王臻华在一旁待着,兀自思量。但是直面此人的紫棠脸官爷已经吓得直哆嗦,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儿,“下官只是信……信口开河,当不得真,还请……请大人恕罪。”
“滚吧。”那人冷声道,“回去跟江大人说一声,皇城司奉皇上之命协同督查此案。”
“是是,小的一定带到。”紫膛脸官爷抹掉一脑门的汗,连连点头。
目送紫膛脸官爷同手同脚、战战兢兢离开,王臻华转头看向这位来自皇城司的大人。
本朝的皇城司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是直属于皇帝的机构。它最为人所知,也是最臭名昭著的职能,就是刺探缉捕。除此之外,它还有卫戍皇宫、巡查仪仗等等日常职能。
不过,眼前这位大人被皇帝派来协同办案,想来是皇城司中专职侦查的亲事官了。
王臻华抱拳道:“在下王臻华,觍为王家书局主人,见过大人。”
“程御,皇城司下指挥使,奉命督查此案。”程御看王臻华一副读书人打扮,倒还算客气解释了一句,继而雷厉风行问道,“昨晚火起的第一个地方是哪?”
“就在前边,我给大人带路。”王臻华道。
两人在内库前停下,原本的二层小楼已经塌了大半,朝西的墙坍塌了,烧得只剩下半截子窗框的窗户吊在二楼,风一吹就吱呀摇晃,一副要掉不掉的可怜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程御在后院慢慢转了一圈,从残骸中不知捡起什么东西包了起来,而后问王臻华道:“请王官人解释一下,作为白羽书院的学子,在不是休沐日的昨晚,你为何出现在王家书局。”
“是这样,我吩咐管事的一件事有了进展,所以我来到书局询问详情。”王臻华回道。
“那可真是巧了。”程御道。
“等等,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王臻华不敢置信,“书局是我家数辈经营,我就算疯了也不会自毁家传祖业!程大人就算想早日交差,也别拿这么离谱荒唐的猜测冤枉好人!”
“是我冒犯。”程御漫不经心做了个道歉的手势,“敢问是何事让你一反常态,来到书局?”
“看来大人来之前做过不少调查。”王臻华挑起一侧眉毛,讽刺道。
“奉命办差,敢不尽心。”程御朝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大人一片忠心可嘉,我深表佩服。”王臻华见好就收,解释道,“是一年前一桩旧事,我与友人上街,遇上位卖身葬父的娘子向我求助,后来不了了之,我却觉得蹊跷,就让人跟了一段时间。”
“她昨日出了事?”程御敏锐地察觉道。
“被人下了砒霜,险些毒死。”王臻华点头,“若非我的人及时发现,她已经命丧黄泉了。”
“蓄意杀人,这可以到官府报案了。”程御试探道。
“显然对方没有给我施为的时间。”王臻华饶有深意地微微一笑,“让我困惑的是,对方究竟是在知道我救下了这位娘子,才放了一把火,还是准备放一把火,才对这位娘子下毒。”
“不管怎样,牵扯了人命,这就不是一桩简单的纵火案了。”程御沉吟片刻,“她现在何处?”
“在一家客栈,我让人一刻不离的守着,大人可要前去问讯?”王臻华道。
程御和王臻华一道离开,王家书局锁了大门,门上贴了封条。在案子查清之前,王家书局是别想正常开张了。当然,隔壁的锦绣阁有同样的遭遇。
福来客栈是一家僻静的小客栈,在汴梁外城。
这家客栈极小,掌柜、小二、跑堂都是一人身兼数职,但就算这样,这掌柜也一点都不忙,他是一个尖脸猴腮的中年人,下巴上有个指甲盖大的痦子,上面还长着一撮儿黑毛。
掌柜正闲得恨不得打苍蝇,可惜大冬天的,这点消遣也满足不了。店里突然来了两大活人,掌柜精神一震,扬起一张笑脸准备出柜台,但一抬头看到是旧客,顿时蔫了,恹恹地趴回到柜台上。
王臻华不由失笑,转头对程御道,“人在二楼,跟我来。”
两人一齐上了楼,王臻华先行一步,敲了敲门,“东生在吗?是我,开门。”
门被打开,东生一看到是王臻华,立刻欢喜地咧开了嘴,“官人来了。”不过东生马上瞥见跟王臻华一道来的陌生人,警惕地敛了笑容,对她悄悄道,“官人不是说,不能让人知道小莲在哪吗?”
这种掩耳盗铃的悄悄话……
王臻华略觉尴尬,轻咳两声,“这位是皇城司的大人,正是来调查此案的,自然无须隐瞒。”
程御朝着王臻华笑笑,倒也没为难她,抬脚进了屋。
客房一如这家客栈一样寒酸,一床一桌一椅,屋里站三个人都觉得挤。王臻华无奈,只好让东生出门,在门外守着。程御占了唯一一把椅子,王臻华貌似只能站着了。
不过,这种官府办事、刑官问话,应该不允许无关人士在场——
王臻华速战速决给小莲和程御做了介绍,把场地让出,“我就在门外,大人有事只管叫我。”
“有劳。”程御点了点头。小莲在程御看不到的角度,朝王臻华使了个会意的眼神,王臻华闭了闭眼算作回应,为两人关上了门。
“官人……”东生一看王臻华出来,有点担心正要说什么,王臻华一个“停”的手势制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