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思想,这眼泪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她已经没有自信判断了。
前世他笑着对自己说:“当个穷画家也好,如果你不嫌弃,我会好好照顾你……万一我死了,我的画就会变得值钱,你把它们都卖掉,也不算亏。”
袁思想到这里,心碎了一样痛了一下,说:“我只是随便说说,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急忙跳下车跑回家。
她对着镜子拢了拢长到脖子的头发,把它们扎了起来。
她翻箱倒柜找自己的吉他,很久没动过它,琴盒上蒙了一层灰。她抱着它调了两下音,寂静的房间里拨弦声显得意外清脆,她意识到时间太晚,会打扰到邻居,又不舍地抱了抱,放回盒子里装好。
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去练声时,袁思总算是忍不住,问起了陈言安:“您什么时候让我唱几首歌呀?”
陈言安就像在哄孩子:“袁思,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时候还没到,你什么时候把嗓子练起来了,什么时候就给你出专辑。”
袁思没说什么,她坐下来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儿,陈言安以为她生气了,坐在她身边开导道: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等,有点迷茫是正常的,人没有工作的时候都会着急,马上不是要拍戏了吗,王逸林那个新戏我看会拍得很辛苦,你要趁现在好好休息才对,别东想西想。”
“我是着急,”袁思小小声道,“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离三年后,只剩下一半时间了,她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的危机感。
“什么?”陈言安没听清,又有些怀疑听到的那点模糊的声音,“你说什么?”
除夕夜里,如约去了易哲家,两个孩子早就知道她要来,听说期待了好几天。
袁想比起一年前,性子又沉静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了围棋的关系,看到姐姐来,也不撒娇,只是走过去牵她的手,说“姐你来啦”。
易铭则送了她一个礼物,是他上园艺课时种的两朵玫瑰,费了好大的心思弄了个温室培育的,她受宠若惊,很珍惜地收下了,找了个瓶子装水插起来。
“来了就好,冷吗?”易哲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她,一脸平和地指挥易铭,“去给袁思姐姐把大衣挂上。”
易宅的管家佣人都各自回家过年,年夜饭就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易哲下厨,剩下的一堆擀好的饺子皮拌好的饺子馅就留给了袁思和两个小家伙。
“去年也是这么过的呀?”袁思看他们俩熟练地包着饺子,跟过家家似的开心。
“嗯,去年爸爸还在饺子里放了硬币、花生、巧克力……”
易哲真是俗气啊。
袁思忽地一怔,看看袁想,已经这么自然地喊人家爸爸了?
她问:“想想,你刚刚是喊易叔叔爸爸吗?”
“嗯,可以吗,姐姐?”袁想懵懂地抬起头,“易铭哥哥同意把爸爸分我一半,爸爸也同意让我做女儿了,他说她本来就把我当女儿看。”
袁思叹了口气:“叫就叫吧,要听话啊。”
一不留神,馅放多了,包坏一张饺子皮。
她讪讪地走进厨房,易哲回头看她,她不太自然道:“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那帮我洗一下西兰花吧。”他指了指流水台上的一袋蔬菜。
袁思平时偶尔也会自己做饭,但都很无趣,食材都是平凡无奇,面对这一大朵花菜,顿时手足无措:“我没洗过这个……”
“掰成小朵泡一会儿就好。”易哲在削土豆,一下一下,认真到没有回头。
袁思便拧开了水龙头,在细细的水流下,把西兰花一点一点掰开来。还是需要点力气的,她听到闷闷的一声声“咔哒”。
身后就是易哲“咚咚咚”切土豆的声音。
声音顿了顿,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把水龙头往旁边拧了拧:“用热水,别冻着。”
菜做得差不多,饺子下了锅,浮上水面后被捞起来,四个人便围着桌子和乐融融吃起了年夜饭。
“真好,”易铭的眼睛亮晶晶,“以后袁思姐姐每年都来跟我们吃饭吧。”
她刮了刮他的鼻子:“易铭嘴好甜呀,吃到蜜糖馅的饺子吧了?”
易哲把鸡翅膀夹给袁想:“想想吃鸡翅,以后心灵手巧。”
这是什么道理?袁思暗笑。
这情景似曾相识。
她前世的每个新年都是这样过的。
饭毕他们坐在沙发前守岁,剥着瓜子看电视,易哲则把桌子收拾干净,去厨房洗碗。
这年的春晚袁思看过,手里剥瓜子的速度也不觉慢了下来,她头一歪,电视里的声音画面渐渐的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样了。
“嘘,姐姐累了,让她睡一会儿,把电视关掉,我们上楼看吧?”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易哲的。
再就是一张毯子轻轻地给自己盖好。
袁思不知道睡了多久,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把她吵醒,她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摸了摸身上的毯子。屋内是黑的,窗外却随着礼炮的轰炸声一明一灭。
易哲顺着楼梯走下来,没开灯,怕突如其来的亮光会闪着她的眼睛。
袁思一手扶着脑袋,问:“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