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江这几句话下来,像是在等着天艮说话,又像是仅仅在安抚两个年轻人。
天艮还是说不出话来,哈着腰,双手扶着楼梯把手,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嘴里吐净了,眼睛里鼻子里还在继续滴滴答答滴着澄清液体。
林宽被天艮弄得浑身不自在的很不是滋味儿,“天艮是个重感情的年轻人呐,没事儿,哭出来会好受些。你也不用强憋着。”说着,往林宽和杨华身边递上了两支烟。
“都吐出来好些了吧。下午,我跟杨华还有点事儿,正好也到中午了,我让人把欣欣也接过来了,一会儿出去一起吃个饭吧。”说着,林子江脱了西装外套轻轻折了下放在了楼梯扶手上,从天艮身边拿起拖布,打扫起来一地的污秽之物。
林宽掐了烟,赶忙从林子江手里夺下了拖布,抢着收拾了起来。
“身上这套脏了没事儿,我找人洗洗。回头给你们俩弄身衣服吧。”林子江松开了拖布把,搓了搓手掌,毫不介意已经被天艮呕的气味恶心的清洁服,又热心的来帮天艮脱下上衣。
本来也是为了争取个时间来面对夏雨的事儿,短暂的时间是争取到了,可是之后的午饭不好推辞。
好不容易帮林宽脱了一身疑惑满身耳朵的衣服,不想被自己一吐,又要重新换上林子江的“好意”,而且这次更没有理由拒绝。
天艮咳了咳嗓子,明显吐得太猛了,嗓子哑的厉害,“好,让林叔费心了。”只能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上了一层楼,已经看到警局大门了,可林子江没有往外走的意思,继续上到二楼,楼上刘警官已经手里拿着两摞运动服等在那儿了。
“毕竟还是孩子,受不了血腥的场面,给你添麻烦了。”林子江快步迎上去接了衣服,跟刘警官道了谢。
“林总,你们转转就先走吧,我这会儿走不开,有事儿我再联系你。”说着,刘警官敬业的朝着林子江身后的杨华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
林子江冲着两个人笑笑,指着旁边一间小门,“里面有个小喷头,你们去洗洗换了吧。我在这儿等着。”
语气是客气的,内容里没有商量,林宽先进去了,天艮刚要跟进去,林子江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胳膊,贴身低声道,“听说你很喜欢洗澡,但在这里最好记住多言无用。”这才放手让天艮进去。
天艮的疑问越来越多,越演越热,但心里越是恐慌,外表越需要掩饰,他以从未有过的平静去迅速完成了冲洗换衣服几个动作。
林宽似乎一直等着天艮给他一个答复,但是没有等到,推门出去之前,林宽还是禁不住问了句,“是她吗?”
林子江可以对警局熟悉到像走在自己公司里,杨华,刘警官,每个人都是谁,天艮云里雾里的一脚轻一脚重的探步时,他先想明白了一件事——如何回答林宽。
天艮边单手推门,边冲着林宽默许的点了点头。
林宽的眼泪来的太快了,推开门,迎上了林子江,像是洗了澡却没擦脸,满脸湿乎乎的,他抬起袖子随意在脸上抹了下,便跟着林子江往外走了。
已经到了门口,“林叔,”林宽从后面喊了声,林子江停下了脚步,“下午,我想去殡仪馆送夏雨最后一程,行吗?”
“好。”林子江答应的爽快,“就你一个人吗?你等下,我打个招呼。”林宽和天艮没有对视,林宽自己“嗯”了一声。
林子江透过玻璃朝正在打电话的刘警官挥了挥手,里面也回应的挥了挥。
天艮看在眼里,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打个招呼”,跟去动物园里看玻璃窗对面的黑猩猩一个感觉,你挥挥手,我就挥挥手。但这挥手之间,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信息就彼此沟通了?!天艮不禁心里又一惊,打了个冷颤。
等中午再爬上小楼梯,赶到粥店的时候,林欣欣已经先坐在里面等着他们了。
“哇,爸,你会带天艮林宽来这里呀。你不是说,只有最最信任的人,才会在这里一起坐嘛!”林欣欣一脸的惊讶和惊喜是向来掩饰不了,也演绎不出来的。
“会啊。他们不也是你最信任的朋友嘛。”尽管林子江这句含笑的对答,很有话剧效果,但林欣欣表现出来的开心又是更上一层楼的升华。
“华哥哥坐这边吧。他们家除了粥还有挺多味道不错的小吃。我给你们点菜。”林欣欣在,这个桌子就是隔音也不得安宁了。
“华哥哥”又是个什么鬼,挺多小吃?别啊,林宽这会儿都要难受死了,你怎么能冒出这些嗑来,吃了次安眠药整个人都会脑子不转了吗?天艮心里急得跟揣了只野猪,只求林欣欣能少说两句。
“小欣欣都长成大女孩儿了,越来越漂亮了。这会儿叫华哥哥啦。军训那会儿光顾着追男朋友了,眼里都不认识我吧。”取笑了一番,杨华在林欣欣鼻子上轻轻用手一刮,很像上了大学回来家度假的小别兄妹。
“爸跟你华哥,林宽,下午都有事儿。你那些说不完的话,等会儿慢慢说给你的天艮听。先吃饭。”林子江一句哄女儿的安排,把天艮的行程都订好了。
“天艮,你和林宽都记得杨华我还挺惊讶。他是我大学室友的弟弟,不知道你跟你爸打听过我们那段青涩的大学生活没?杨华是老六的弟弟,是个孝子,老六的妈这次的病不太好。”林子江看了看杨华,捡了个易懂不易伤的词儿来描述病情,“所以,杨华打算转正回渤广照顾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