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怀央问他。
“嗯。”温九儒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刚到。”
项羽摇着尾巴从远处跑过来,温九儒走到墙边的架子上,又给它拿了盒罐头。
项羽盯着那盒罐头,呜咽一声,像是并不想要这个。
温九儒蹲下,揪着它后脖颈的皮毛摇了摇,突然对电话那端笑道:“项羽想你了。”
“是吗?”怀央把厚重的麻布窗帘撩开,倚着窗户,也笑,“还是你想我了?”
温九儒不置可否,反问她:“你说呢?”
从四十多层的楼上往下看,车和人都变得很小很小,主干道上飞驰的车,因为车灯而连成一道细细的光带。
“我下学期要再去一趟陕北。”怀央提起,“要在那边呆一个多月。”
温九儒抱着项羽站起来,往后几米,坐回身后的沙发: "明年春天陕北有个项目推进,我要在那边住一段时间跟一下。”
“和我差不多的时间?”怀央问。
温九儒答: “你什么时间去,那边的项目就什么时候开始。”
准备了一年多的工程,也不急在那一周两周,所以时间上是温九儒说了算。
他说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
既然是他说的算,那正好和怀央过去的时间对上也不让人意外。
落地窗下侧的框沿往外突出了二十公分。
怀央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棉拖,在上面坐下来,握着自己的脚踝。
默了两秒。
她突然间有些担忧地出声:“温九儒,你们公司会不会倒闭啊。”
“什么?”温九儒笑出来。
“像你这种的,如果放古代,把江山交你手上,会不会亡国?”怀央正常说话时,声音清清冷冷但又有点柔的,像山间清冽的甘泉。
听到她这话,男人在那侧不由得又笑了声。
温九儒眼睛都笑弯了:“怎么会。”
“不会吗?”怀央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温九儒轻“嗯”了一声,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像是觉得她这话好笑:“为什么这么想?”
“就觉得你对你的公司……”怀央抠着棉拖上的布料,组织语言。
“我对我的公司怎么?”温九儒接话,“不太上心?”
“也不是。”怀央说,“就是你跟我想的那种商人不一样。”
温九儒偏头,看到手边被扔在沙发上的自己的大衣。
白天负责打扫的阿姨才来过,整个明河公馆从里到外都整洁得……仿佛没有人住过。这大衣算是目光所及的地方唯一没有规矩矩在该在的位置上的东西。
温九儒侧眼,视线在整个客厅稍打量了一下,继而低头自嘲地笑了声。
他好像还是更喜欢怀央在时,两人把家里扔得乱糟糟的样子。
凌乱的房子,才更有烟火气。
“你想象里的商人是什么样?”温九儒问。
怀央托着腮,开始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特别忙,特别在乎工作上的任何一个细节,争分夺秒,有关公司里的事儿每一件都慎重了又慎重……"
“反正总不会像我这样?”温九儒笑着说。
怀央承认:“差不多吧。”
温九儒侧着身子,斜靠着沙发,又想了下,解释:“可能是因为我从开始创业时的目的就和那些人不一样。”
怀央没说话,垂着头,还在抠着自己拖鞋上的棉毛布料。
“一开始创建华泱就是为了把华温的控制权都拿在手里而已。”温九儒坦言,“虽说也有想干点什么的热血情绪在,但更多的想法都在夺权。”
“所以我对多赚钱和把生意再做大一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渴望。”温九儒补充。
“嗯…”怀央应着。
温九儒换了个手拿手机,客厅很静,足以他感受那侧人的呼吸。
他笑着:“在我心里,总有很多事情比赚钱更重要,所以在能协调的时候,我总会让工作为这些事让步。”
怀央听出来,温九儒是在解释刚说的来年去陕北。
在能协调的情况下,他会让工作让步,多陪陪她。
怀央伸手,从床边捡了个抱枕,放在身后,隔着柔软的抱枕再往玻璃上靠,舒服多了。
“但你还是赚了好多钱,成为了很成功的商人。”
短短几年,无论是华温的控制权,还是华泱在整个东亚的立足,速度之快,都是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可能是无心插柳,却更容易成荫?”温九儒玩笑。
世界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玄,做生意也是这样。
可能你不把重心全放在如何赚钱上时,反倒更容易赚到钱。
比如你因为以人为本吃点亏的时候,公司的员工却更衷心,又或者因为讲诚信掉了点利益,却获取了合作伙伴的信任,得到了下一次更重要的机会……
这种事,很难说。
“算了。”怀央道,“你这个随他便的样子对工作,已经赚到了那么多钱,再赚多点,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电话那端的人貌似是觉得她这话有意思。
听筒里传来了他的两声笑。
“哦对。”怀央突然想起来,“华泱这名字,”
温九儒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道:"是跟你的名字有关。"
书房的窗户有一扇被开了一半,偶尔能听到一声刺耳的汽车鸣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