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一次唐不言注定要吃点苦头,两日过后也只是退了烧,并未睁眼。
他时常觉得自己在昏睡和痛苦中徘徊,耳边是沐钰儿时不时说话的声音,再不济就是木廊下的脚步声,直到有一天,他察觉到有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身下的被子被紧紧拽着,有人手脚并用爬了上来,没一会儿一个绵软滚烫的手心就像模像样贴着他的额头,耳边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烫烫。”
“喵。”奶黄也跟着溜了进来,跳上床,盘起来蹲在他枕边。
床边凹了下去,却再也没有动静。
唐不言想要睁开眼看看这个祖宗在干什么,却不得其法,只好把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再看不知如何溜进来的狸奴正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张小人图,一脸严肃地那画,又看着床头的人,迟钝的小脑袋终于有点发现这人好像就是阿耶了。
是又高又廋的阿耶啊。
她嘴里嘟嘟囔囔着,手指在画上戳来戳去。
“松松。”两根小胖手指抵着他的眉心点了点,小孩特有的奶香靠了过来,狸奴有些惆怅地声音响起,“病病,吹吹。”
小孩的气息短促而灼热,落在他的眉宇间,就像一只小小的鸟儿依偎在胸口,滚烫的心跳也由此传来。
唐不言只是被这般细微的感知了一下,便觉得心都软了。
奶黄也跟着凑热闹,大尾巴一点一点地甩着他的肩膀。
“不要玩!”狸奴认真说道,把奶黄抱到床位去了。
她隐约知道好像有些事情,却又不太清楚,只觉得已经两日没见到这人和阿娘了,阿娘也不准她过来,奶嬷嬷也防得厉害,她一个人在屋内呆的无聊,便心生反骨,大中午抱着奶黄偷溜了进来。
她得去看看。
那漂亮的人在床上睡觉,可怎么摆弄也不会起来和他一起玩,她有些失落地坐在他身边,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小手拉着他的手指,委屈说道:“玩玩。”
唐不言不是没察觉到小孩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又是捏手,又是戳脸,许是无聊了,又或许寂寞了,呆呆地坐在他身边,可那声音在耳边细微响起,身上灼烧的痛感便蓦地消失不见。
小孩的声音又软又呆,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猫,乍然察觉到庞杂的人间,有些惶然不安,不知所措。
——她还这么小。
唐不言蓦地有些难受,那点灼热的岩浆就在身体里越发滚烫的流淌着。
那边,狸奴没有察觉到阿耶复杂的心绪,枯坐了好一会儿便晃下了床,在屋内哒哒哒地跑着,奶黄也紧跟着她脚边。
没一会儿拿着一片树叶爬到窗边,奶声奶气说道:“黄黄。”
她趴着身子,踮起脚尖,把树叶塞到唐不言手心,很快又跑走了。
又没一会儿,她又不知从哪里刨出一块糕点,又塞到唐不言。
“吃吃,好吃。”
外面的女使听到动静,连忙开门,一看到小娘子赤着脚在石砖上跑着,顿时白了脸。
“小娘子怎么赤着脚。”她连忙伸手要把人抱起来,想要送回隔壁。
狸奴懵懵懂懂被人抱了起来,却是急了,挣扎要下去,嘴里来回反复念了几句,可女使没听懂,只记得自己不小心把人放进来了,便想着强硬要把人抱回去。
骤然的哭声在屋内响起。
狸奴仰头大哭起来。
哭得又大声又委屈,甚至还有些嘶声力竭。
奶黄围着女使急的喵喵直叫,原本在隔壁屋子的吉祥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见狸奴哭得小脸通红,前爪压低,声音带着低吼。
床上的唐不言只觉得那嚎啕哭声萦绕在耳边,听得他心都要碎了。
小孩的哭声尖锐而稚嫩,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一样。
许是她刚才明明送了很多礼物,但床上的人就是不肯睁眼陪她一起玩。
她太伤心了。
“做什么,还不放下小娘子。”春桃听到哭声匆匆而来,见状立马怒斥道。
女使惶惶不安地站着。
春桃上前把小娘子抱在怀中,细心抚摸着她哭得直喘的脊背,擦了擦她的眼泪,柔声安慰:“小娘子不哭。”
狸奴见了认识的春桃姨姨,这才止了哭,紧紧抱着她的脖子,一张脸哭得都是热汗。
春桃睨了那女使一眼,淡淡说道:“下去。”
女使诚惶诚恐退下。
“小娘子怎么在这里?”她柔声问道。
“阿耶。”狸奴抽泣着,脑袋往后扭去,盯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影子,嘴里嘟囔着,“要阿耶。”
陷入黑暗中的唐不言只觉得那三个字好似能把他从无尽的泥泞中抽了出来,让他一步步在黑暗中前行,最后推开紧闭的大门,重新回来亮堂的人间。
—— ——
“早知道狸奴可以叫醒你,我第一夜就把狸奴提溜过来,让她在你耳边哭。”沐钰儿下值后听了白日里发生的一切,最后直到唐不言终于醒了,也没空管其他事情,匆匆回了主院。
唐不言半靠着,闻言只是咳嗽一声,沙哑说道:“促狭。”
沐钰儿皱了皱鼻子:“你这两日还不醒,阿娘一天要来三次,阿姐昨日都来了,叫你如此认真,虽说有两个工作,但陛下又不给两份俸禄,也不用如此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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