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大厦就这样落在长安诸位世家的头顶。
嫡子出身的唐不言就是在这样风雨飘渺的大雨夜悄然而至。
恰恰成了拿捏唐家的一个团子。
只是唐稷狠心,当真不为所动,而这个唐三郎也注定是一个对自己心狠的人,唐家就在这样的瞩目中一声不吭得扛了过来。
“虽只耽误了一日,但到底耽误了三郎。”程大夫无奈说道,“他自小就落下了不能受风的毛病,且我当时曾言,恐其寿不长,难到及冠之年。”
沐钰儿眉心紧皱,心思转了许久这才压下不知不觉弥漫上的火气,淡淡说道:“这事我听说过,多亏程大夫借着戏班子的道具,冒险翻了进来,这才化险为夷。”
程大夫摆了摆手:“若是当时有夫人这样的身手,何须这么为难。”
高门家的高强本是安身护险的东西,却在当时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唐夫人抱着小儿子看着连日不散的阴云,差点哭瞎了眼。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郁,继续说道:“其实当时的情况远比众人想象得更难,小孩自来娇弱,便是吹阵风都极有可能折了,更别说高烧不退的婴儿。”
沐钰儿只是听唐不言随意说起过,他说的云淡风轻,却不知道背后还有这样惊险的时刻,此刻不由紧张问道:“是情况不好吗?”
“若是我再晚来一个时辰,只怕……”程大夫声音一顿,随后建议转移话题,“幸好三郎生来坚韧,我虽救了他,却很难让他跟寻常人一样健康。”
沐钰儿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扭头去看床榻上的人。
冰白的脸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眉尖微微蹙起,想来在睡梦中也想着繁杂的公务。
“他一向如此。”沐钰儿叹气。
“他的身子我调理过许多,这些年拜访名医,走遍山川,也有了新的体悟,人若动,则强身健体,不动,则血脉凝滞。”
他捏着胡子,沉吟片刻:“如何动,怎么动,动到何种地步,却是一门学问。”
沐钰儿不耻下问:“还请程大夫指教。”
“不能伤筋动骨,劳心劳力的动,他本就体弱,如此更是伤上加伤,适得其反。”
沐钰儿点头。
“若是寻常走路,却并无其他相助,也不过是隔靴挠痒,并无益处。”
沐钰儿还是安静地盯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去年曾拜访一位老人,据说是华佗徒弟樊阿的弟子,他已经年逾百岁,却耳清目明,齿牙完坚,登山急行并无疲色。”
沐钰儿惊讶:“竟还有这样的神人。”
程大夫点头:“我与他相处一月,端看他饮食上清淡,饭前三盅小酒,一应物件和常人无异,但唯有一件事情,不管是天晴还是下雨,天热天冷,他都坚持做下去。”
沐钰儿身形微动,知道是正题来了。
“他每日卯时起来会打两刻钟的五禽戏。”
沐钰儿眨了眨眼,不曾想是这个事情。
“《后汉书·方术列传·华佗传》记载,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是极好的功法。”
沐钰儿点头:“这个我略有耳闻,说是模仿效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猿之灵巧、鸟之轻捷,能轻身健体。”
“这个三郎会吗?”沐钰儿又问。
程大夫露出为难之色:“老朽到时演示给三郎看过。”
沐钰儿的眸光澄亮清澈,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许是姿势有些为难人。”程大夫为难说道。
沐钰儿哎了一声,呆怔片刻,虽如今情况不宜嘲笑,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不言喜洁,且自来就是冷沁沁的矜贵,自小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冰山雪人,若是叫他爬上跑下,就地打滚,甚至还要学动物模样,对他而言确实很难接受,虽不曾看到那日他的神色,但想来也是一脸镇定地移开视线,然后果断拒绝。
“夫人莫笑了。”程大夫有些愁绪,慌忙解释着,“别看着这功夫有些奇形怪状,却真的非常有效,最合适三郎这种内体虚弱的人固本培元。”
沐钰儿点头:“这个我知道,这功法我也练过,确实是有益处的。”
程大夫眼睛一亮:“夫人也觉得好?”
“自然是好的,五禽神韵各有千秋,自脖肩到腰腹再到腿脚都有舒张活络之功,若是无聊,我也会练一下,舒缓筋骨。”
程大夫一拍手:“正是,若是三郎能有夫人这样的想法,这事就好办了。”
“程大夫是想要我劝三郎研习这个五禽戏。”沐钰儿也不绕圈,直接问道。
程大夫点头。
“这个好办,只要他醒过来,我只会就压着他学这个。”沐钰儿很快就答应了。
程大夫惆怅说道:“怕也难。”
“不碍事,我自有办法。”沐钰儿神神秘秘说着。
“那就等三郎醒过来再说。”程大夫言尽于此,便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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