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 沿街的人蜂拥而至, 都人人有份的程度。
陛下瞧不上谢家的旧宅, 故而大兴土木, 为长公主靠着谢家, 单独起了公主府。
丹漆采绘, 琉璃青瓦, 都是按着公主未嫁时所居的宫殿来的。
崔清若跟随近侍, 终于被引至公主府的正厅。
近侍对她说:“二娘子,在此处等着,容奴婢去通传。”
她知道这人是故意拿乔,只温顺点头,瞧着听话顺从的样子。
近侍走进正厅道:“殿下,二娘子到了。”
长公主轻笑:“让她进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给她下马威呢?”
坐于左侧的一女子道:“是殿下心肠好,要我瞧着。她这样没规矩的新妇,就该好好教训才是。”
长公主轻笑但并未回答。
这女子是长房的郑氏,论起来与崔清若还是表亲。
只是这郑氏是个势利眼,素来都是拜高踩低。
她又自诩是长房的媳妇,素来是眼高于顶的。
当年谢父的原配王夫人都没少受她磋磨,后来还是长公主过了门,才把这人的嚣张气焰给压了下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长公主管你什么长房不长房,敢在她面前惹了她不高兴,她直接吩咐人教训。
郑氏讨不到好,谢家家主的位置又落到了谢如晦手里。
从那以后,她对长公主的态度,那是比其养的狗,还要听话体贴。
长公主道:“你莫要吓着新妇。”
长公主对这人的话甚至满意。
前几日崔清若告知她,想要叶小娘与他们同住。
先是哭诉谢芳年眼盲无人照拂可怜,接着说,叶小娘独自一人抚养孩子的不便;最后,夸了一通陛下和她“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迹。
然后,看似无辜地道:“我只是想着,乌鸟之情,人皆有之。若传了出去,旁人指不定还会以为夫君是不孝的竖子。”
孝——世家虽烂到了骨子里,却还是看重儒家的“孝”字。
一顶不孝的帽子,足以让人被万人唾弃,乃至罢官去职。
这也是为什么,她让谢庭熙独自一人生活的原因。
不仅是为了磋磨叶小娘,更是为了抹黑这人的名声。
面对崔清若话里话外的示意,她只能被迫答应。
崔清若可不是谢庭熙那样的轻贱卑微的人,她身后有崔家乃至东宫为她撑腰。
只是,长公主虽然点头了,不代表她就真打算咽下这口气。
崔清若进来时,悄悄扫了眼堂上的人。
除了长公主,还有长房的郑伯母,三房的林叔婆。
长公主特地喊了她们来,说不是要教训她,她都不会信。
她行礼道:“殿下万福。”
长公主皮笑肉不笑道:“平身罢。”
“坐。”长公主指了指她右下首的第二个位置。
她恭谨道:“多谢殿下。”
然后,她又分别向另两位长辈行礼:“大伯母、三婶婶好。”
郑氏轻哼了一声,算作答应。
另一边的林氏,倒是微笑着回了句:“二娘子有心了。”
说着让身旁的侍女,给她给了一个大红包。
郑氏冷笑道:“不愧是西街出来的,见着个人就巴结。”
林氏讪讪地笑。
崔清若也不应声,只让郑氏自己一个人说话。
郑氏见没人答应她,脸上挂不住,却又碍于长公主在,并不敢发火。
长公主把她们的动作收入眼底。
她就是故意把长房这个蠢货叫来的,后面才能够方便她推脱责任。
至于三房那个……一个西街贫女出身的,她敢说什么?还不是一切都听她们的。
长公主道:“二郎新妇可是崔家的姑娘。想必未出阁时,必是样样精通的,不如露一手给咱们看看。”
崔清若听了这话,闻到了阴谋的气味,于是道:“臣妇在家时除了绣花,其他都是中人水平,恐怕今日要扫殿下兴了。但……臣妇所言,句句属实,不若殿下自可去问家姐。”
长公主听了这话,气得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力攥紧了袖口。
他们崔家还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不得了的不成?不就是个太子妃吗?
只是她又不能借这话借题发挥。
教训崔清若事小,得罪太子妃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崔清若的绣花那是皇弟见过的,皇弟都没说什么,哪轮得到她来置喙。
皇弟宠她,但也只是宠罢了,若是让皇弟生了猜忌之心,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长公主只得压下心里的火。
她又换了个由头道:“新妇既然已经嫁进了谢家,那就应该自持谢家妇的身份,而不是时时想着闺中事。”
崔清若闻言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谢殿下教诲。”
堂上众人都明白这“忘了谢家妇身份”的罪名,只是长公主的欲加之罪,故而也没人会替崔清若辩驳。
甚至,崔清若自己都不能辩驳,只能低着头受训。
长公主是皇家人,她是君,一不小心,就可能会犯了藐视皇室的罪名。
众目睽睽下,更是无人敢在此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