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却不肯放过她,道:“崔氏,你这是做什么,跪都不会跪了吗?”
平日里,如果撑伞走过斜风细雨,那是悠哉情趣,而今日大雨滂沱,又是晚上,她穿得单薄,冷得瑟瑟发抖。
崔清若已经有些恍惚了,闻言跪直身子,道:“妾身失礼,还望殿下恕罪。”
长公主以为这人会低头求饶,未成想她居然又打起精神,就这样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大有死撑的意味。
长公主吩咐道:“二娘子似乎有些头晕,秋儿,你去喊喊她。”
主仆二人对视,彼此的意思都心领神会。
崔清若头昏脑涨,她觉得可能不仅要给子言准备姜汤了,她自己应该也要喝才是。
秋儿走进崔清若,扬手似乎想要掌掴她。
崔清若虽有些头晕,但还有几分清醒,她训斥道:“你敢。”
秋儿果真停了手。
崔清若抬头望向长公主,道:“殿下是聪明人,您想要出气我认。就当我替夫君抗的,若是您当真今日让我留了伤。”
长公主见她眼里的轻嘲,听见她道:“清河崔氏百年世家,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
崔清若明晃晃的威胁,让长公主甚为不悦,但她能明白这人的话并未掺假。
长公主今日训诫崔清若,不过是为了稳住她在谢家的地位,以及为谢珩之出一口恶气。
倘若,当真因此得罪了崔家,实在是不值得。
长公主知道她该放过这人,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掌掴会留下明显痕迹,她当然不愿这人留下印记,让旁人说她苛待儿媳。
长公主注意到这人刚才摔伤了手,这流着血的伤口,戒尺若是打在伤口上,怕是会比掌掴更疼。
她吩咐秋儿,“秋儿,二娘子娇弱,这脸打不得。那……便拿戒尺打手罢。”
崔清若伸出手,她知道这戒尺与掌掴是不同的。
这戒尺她是躲不过的,她若躲了,就成了不听婆母管教,长公主照样可以一顶“不孝”的帽子可以扣在她头上。
崔清若伸出手,等着秋儿的戒尺打在手上。
只是她没等到戒尺,只听见秋儿惊呼一声,她迷糊地打量眼前的情景。
她想她大概是在发高热,可能把头都烧晕了,不然为何,她会看到子言。
子言还一把推开了秋儿。
子言那么温柔的人,才不会做这样的行径,一定是她烧得脑子不清醒。
甚至,直到她身体腾空,崔清若都未意识到,她今日念了一整天的人,已经回来了。
谢庭熙抱着崔清若往回廊上走,这人早就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他见她双眸紧闭的样子,眼里闪过慌乱的神色。
长公主叫住他,道:“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谢庭熙直接无视掉了她的话,脚下并未停顿,抱着崔清若就往公主府外走。
被这人明晃晃打了脸,长公主自觉丢人,狠厉道:“晋成呢?给我拦住他,本宫还要看他一个贱种的脸色不成?”
晋成是长公主的侍卫首领,也是她最信任的下属,她今日特地征调府兵加强公主府守卫,就是怕有人来误了她的事。
四处却无人回答她。
门外的谢庭熙,站在公主府门前,大雨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但血腥味仍弥漫在空气中。
他走近未阻拦他的门房,问:“有伞吗?”
门房害怕得眼睛瞪得滚圆,张开口想回答,却吓得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也不怪门房,若谁遇上个,一剑封喉的疯子,还当着你的面杀了数十人,怕都是会吓成这样。
世人不会探究杀人者动机,他们只会看到屠戮不仁的结果。
门房不敢看谢庭熙,只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把落在庭院里的伞。
兴许是刚才哪个被吓得,连伞都来不及拿的丫鬟留下的伞。
如今孤零零地落在角落的血泊里。
谢庭熙捡起伞,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血水,为崔清若挡住这场大雨。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
先是匆忙赶来的崔娆她们。
崔娆闻到他身上的浓烈血腥味,惊讶道:“姐姐受伤了吗?”
崔娆伸手想碰崔清若,却被谢庭熙用伞柄隔开了。
他不说话,抱着崔清若继续往宅子里走,崔娆她们想跟上来。
但夏蝉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若当真长公主待崔家二姑娘刻薄,那就能拿来好好做文章了。
谢家和长公主支持大皇子,到时候,岂不是正好削了大皇子的势力?
于是,夏蝉拖住崔娆道:“三姑娘便先莫去打扰二姑娘休息了,咱们还是先去瞧瞧长公主罢。”
崔娆担心崔清若,但她也想去看看长公主到底在唱什么戏。
更何况,若能拿到长公主的把柄,于她日后的谋划也更有利。
几番挣扎后,她便没有跟上谢庭熙。
然后,谢庭熙遇到了谢如晦,他名义上的父亲。
他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后,他忽地转身道:“你把这件事压下来。”
谢如晦拱手低头,道:“是。”
谢庭熙望着怀里崔清若已涨红的脸,想着她定然是病了,愈发想立时回他们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