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紧紧抱着明枝,低沉的声音轻声说道:“可原谅孤了?”
明枝听到此话,揪着他的衣襟,不满地说道:“朝廷俸禄都是养闲人的吗?你能不能听我的话,莫要再操心了。我很自私的,我只想你能陪我白头到老,这一个月中的天下与我何干!”
还未等裴渊说话,明枝便翻身走出了内室,在离去前说道:“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哥哥受了重伤,我要带安安回去一段时间。”
裴渊想高声挽留,但这却是在东宫,他却是半分都抹不开面子,只得无力地看着明枝的身影离开了此处。
--
英国公府。
慕明然的伤势大抵是同裴渊一样重的,奈何他听医嘱再加上苏妙妙仿若管家嬷嬷一般,看管着他,他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
当他看到明枝牵着安安回来的时候,便知裴渊又惹她生气了,他在心中长叹一声,对着管家吩咐道:
“若是晚上有不速之客去姑娘的梧桐苑,莫要让侍卫拦着。”
管家低声应道:“好。”
慕明然在心中暗暗叹道:“过两日便去求赐婚的圣旨,希望裴渊能爽快点。”
--
纵然是夜晚,裴渊也专程穿了一袭水蓝色的长衫,头戴银冠,在初春还带着些许寒意的季节,手指一柄摺扇,芝兰玉树的样子却是分外的俊俏。
他看着已然漆黑的屋内,竟是来迟了。
“唔~乌蓬船摇啊摇,芙蓉轻轻摘~”
明枝软糯唱童谣的声音传到了裴渊的耳中,他已然想到了明枝在屋内轻拍着安安的后背,长发在身后微散,面上都是温柔的神色,哄着孩子。
温馨且安宁的小屋,却是使得他不平静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不愿去打扰她们此刻的安静,长站在抄手游廊之上,听着明枝的声音愈发的小,最后似是被空气吹散了一般。
随着轻柔的关门声,裴渊听着明枝似是走到了窗边的桌前,点亮的琉璃盏使得明枝的身影照在窗前。
她似是在看什么,大抵是话本吧。
在安抚了安安入睡之后,明枝忽然想到了在午时文舒递给她的两封书信。
难道是给她的?
她用笔刀缓缓拆开,展开信件的时候,在看到内里的署名日期以及内容,她眼眶不受控地变得变得酸涩。
【枝枝亲启:
展信安,
当卿拿到这封信的时候,孤大抵已然死了,你们母女二人已然安排妥当,文舒自会安排。
提笔之前,思虑良多,已死之人,不奢求原谅,遇到枝枝乃孤此生之大幸也,只求来世为卿折花插柳以求回眸一笑。】
日期正是裴渊被二皇子所伤,在赶回京城他醒来的那一天。
而第二封信却分外简单,甚至连书信的格式都没有,只有一句话。
【此生不负卿卿,只求卿卿善生也。】
上面还有这些许已然铁锈的血迹,根据裴渊急促的笔迹可见当时情形的紧急。
她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甚至还发出了细碎的呜咽声。
每封书信的后面,还附着一张她的小像,还有祈求安康的符咒。
她的心在此刻猛然触动了,他在临死之前,还在安排她们母女的安危,他怎么这么傻。
忽然她的窗户被人推开,明枝看着自己心中思索之人,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放下手中的书信,飞奔到他的面前,在裴渊猝不及防之下,扑进他的怀中,呜咽地说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裴渊看着泪眼婆娑的明枝,轻笑着说道:“都是当娘的人了,看话本怎能哭成这样?当然要娶我们枝枝,待孤安排好,定会十里红妆把孤的珍宝捧回宫中。”
明枝揪着他的衣襟,眼角还噙着泪花,嘴里已然说着不客气地语气:“你要好好活着,别再写遗书了!若是你死了,我定开开心心带着你地遗产另觅良人,当初顾奕然还向我求过婚,我背着包袱就去西北寻他。”
“你休想!”
裴渊擒住明枝的手臂,占有欲仿若火焰一般已然烧到看他的心房。
忽然他的身子一僵,似是想起了方才明枝说的话,又看了看她桌前熟悉的纸张和笔迹。
文舒竟是不把他这主子的话放在心上。
“你莫要罚文舒。”明枝靠着他的胸膛,轻声说道,“经历了那般多,现下听着你的心跳声,便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原本心底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在听到明枝的话语后,裴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沉声说道:“原本是想让文舒都烧掉,毕竟生命攸关,只想与你说说话,却没想到竟惹得我们卿卿哭成花猫。”
明枝听到此话,忽然察觉到内室似是有些许动静,她忽然想起什么,轻柔地揪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道:“今夜可还回宫?”
明枝话语之中的挽留之意,却使得他生了一丝惰意,他横抱起明枝,沉声应道:“既然枝枝挽留,那孤便留下来。”
当褪去外衫,躺在床塌之上,明枝看着躺在最里面的安安,又感受着身后裴渊温暖的拥抱,她窝在他的怀中并未说话,眼中却是满是期盼且温和的看着裴渊。
紧握着他的手指,微微摆动,不知想起了什么,在他的怀中无声的笑着。
而自幼父母缘甚浅的裴渊,自是感受到了明枝此刻的幸福,裴渊抚着明枝细嫩的脸颊,亲吻着她的额角。
宽大的手臂越过明枝,给安安压了被角,温暖且温馨的氛围在他们的周围环绕。
第69章 番外二(大婚上)
“殿下, 宸安殿那里不好了。”
正在议政殿批阅着奏摺的裴渊,在听到此话之后心中一沉,眉眼微低, 沉声说道:“不好去找太医,寻孤作甚。”
文舒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小傅太医说,大抵是这几日了。奴才今日看陛下似是有话要对您说。”
裴渊想起他的父皇, 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满心满意都是他那爱子的样子,想到此刻, 心底泛起深深的厌恶。
忽然不知想起什么,他淡漠地说道:“走吧, 毕竟孤的继承人还得要与我亲爱的父皇说一说,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文舒却在心中默默叹道:“皇上可是最看重嫡子血脉, 您是想让他早点去见列祖列宗。”
-
宸安殿
雕龙画栋, 富丽堂皇,内里的装饰仍是如同当初皇帝居住一般,但已然洗到发白且破旧的帷帐随着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随风飞舞。
裴渊刚踏进门便闻到了一阵难闻的恶臭, 文舒厉声问道:“谁是这个宫的掌管太监。”
一个瘦弱太监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地行礼说道:“文总管,是奴才。”
他似乎知道裴渊想问什么, 他磕磕巴巴赶忙应道:“启禀殿下,陛下身下生了许多恶臭的褥疮, 最近太医也无法医治了。”
裴渊颔首示意,当太监们掀开床边帷帐的时候, 躺在明黄色锦被中的人,似是受到了惊吓, 身子猛然一颤,裴渊却是没有想到短短五年,皇帝竟然变成了这般样子。
披头散发,骨瘦嶙峋,如同杂草一般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头顶,被他毒哑的嗓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瞬间发出愤怒的呜呜声。
裴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厌恶的父亲,淡淡地说道:“趁你快死了,孤来看看你。”
老皇帝看着自己心狠手辣的儿子,心中满是悔恨,当初在他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应该掐死他。
忽然裴渊挥手,文舒从端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块镶着红玛瑙的项圈,老皇帝一时激动,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裴渊却嗤笑道:“也不知你这般深情给谁看?当真是可笑。你可知你那宠爱了许久的儿子,却是郭贵妃与别人生的。”
老皇帝在听到此话后,眉目紧皱,但仍旧愤怒地看着裴渊,似是不相信他的话。
裴渊便自顾自地说道:“孤没有骗你的必要,这天下已经是我的了。那郭相本有一子,却收养了瘦马当义女,男男女女总是多了些许的情谊。况且郭贵妃背叛您生的瑞王,若是一朝登基,郭相大抵是会高兴的,若是一朝再给自己封个王侯将相。啧啧啧,你下去了,列祖列宗都会被气活的。”
他看着皇帝从满脸愤恨到目中无神的看着帷帐的花样,他这副颓丧的样子却是分外讨厌。
皇帝大抵已然接受了他即将登基的事实,他的眼神发愣,似是在懊悔,也许是在追忆往昔。
裴渊薄唇亲启的话语却打破了他的沉思。
“是不是在想孤登基好歹保住了大魏百年基业?对了,孤还有一个女儿,待您死后,她便是孤的储君,这大魏未来的女帝,掌管天下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