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门熟路报了一堆菜名儿,完后又对长公主千恩万谢,就差夸她贤良淑德了。
茯苓抿着嘴笑微微的,其实又哪里是长公主的意思,倒是她怕殿下一时想不到,叫季督尉心生不满。
她性子不比白芷强硬,觉得殿下如今实在不容易,做婢子的,自要帮着多想到些。
说不定两人相处得久了,季督尉总有一天,会觉出殿下的好来。
第41章 旧爱
寝室中, 白芷等人正收拾东西,桔梗捡出几套衣裙装箱运去书房。
陆霓走到香案旁看了看,盒子里安神香不多了, 回头问道:
“当归呢?再拿点香过来。”
“奴婢今早起时没见她在房里。”
桔梗应了一声, 放下手里的衣物,去一旁架子上取下个香盒,“上回殿下说要安神香, 她制了好些搁在这儿了。”
打开满满一匣子香丸, 够用好些天的,陆霓点点头,随手放在一边。
白芷张罗门外候着的粗使婢子搬箱笼,得空时低声问桔梗:“一早上没见她, 这都快辰时了, 真没在屋里?要让我知道她躲懒睡到这阵不起,小心我打她板子。”
桔梗噗哧一笑, “真没在屋里, 早起下雨, 我也想多赖会儿床呢,估计是去小厨房了吧, 那地儿暖和, 说不定瞌睡来了, 猫在哪个角落困着了。”
“东院是冷些,这两日该上炭盆了,你们屋里晚上也点起来,别着凉。”
白芷管着她们这些人, 平日最是严苛, 其实私下里关照也极上心, 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桔梗含笑应声,抬头见季督尉正过来,忙拉她一下,随着小丫鬟们一路往书房去了。
季以舟回屋,不多时茯苓送来汤药,陆霓亲自到门口接进来,从食盒拿出试了试温,捧至他面前。
“季督尉赶紧趁热喝了吧。”
他坐在案前抬眸看她,只觉殷勤笑意透着七八分假,也不去接,嘴上却道:
“要长公主殿下做这些伺候人的事儿,臣心里过意不去。”
就见那张芙蓉玉面立时减了三分笑,绯唇微微一撇,陆霓心道:过意不去还不赶紧接了喝,总不至于要本宫喂你吧。
季以舟就是觉得,她这般事必躬亲、假意讨好的模样,如同隔靴搔痒,总差着那么一点意思,让他一面贪恋,又深为排斥。
反倒不如偶尔流露真性情时来得率真。
可他又一转念,到底她真实的性格又是如何?初见时的古灵精怪,一夜过后的翻脸无情,到底哪样是真?
陆霓端药的手都累了,见他只盯着自己瞧,仿佛她脸上长了朵花儿,干脆转身把碗往案上一搁。
真想本宫喂?没门!
碗未挨到桌子,季以舟从旁一伸手,托住碗的时候,半只手掌覆在她指尖上。
他的手确实很大,生得也很好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齐整。
原来是想趁机占她便宜,陆霓从容抽手离碗,冷眼瞧着他凑到唇边,很利落地大口饮尽。
他喝药时喉结上下滚动,一直延伸向下,直至领口微敞的胸膛。
陆霓瞧着有些好奇,云翳净身晚也有喉结,却不大明显。
她一直以为,男人的喉结都只是小小一粒,可他的却像一枚精致的小核桃,藏在白玉肌肤底下,这么滚动时的样子好生迷人,想摸一下试试手感。
还是忍住了。
她觉得现下的时局,还不到以身犯险去撩拨他的地步。
真到那时再说,不妨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各想各的心思。
早膳送来,就摆在西侧的花厅,两人相对而坐,近旁也无需人伺候布菜,陆霓一看桌上,慢慢皱起眉来。
一碟子箸头春,边上还有一份过门香,前者其实就是烤鹌鹑,后者则是各色炸肉,她早起何曾吃过这些油腻腻的东西,茯苓那丫头今日是糊涂了?
却见季以舟箸筷一伸,先就挟了只鹌鹑到碗里,她一面搅着粥,偷瞥对面的人吃得香甜。
食不言,两人都没说话,安静用完膳,季以舟搁下玉箸,面上含了一份颇为诚挚的笑:
“今回殿下待客,总算不再是素粥点心,思虑周全,臣爱吃的都张罗到了,实在感激不尽。”
你爱吃的?本宫怎么不知道!
遂含笑说道:“季督尉昨夜失血过多,自当多进些肉食补一补。”
轻轻巧巧,把茯苓的功劳揽在身上。
“这么说,殿下如今不再守孝茹素了?”季以舟唇角微勾,显然是因为她听从劝告,感到高兴。
陆霓却没觉有什么高兴的,陪他走回内间,留一句“季督尉多休息”,便转身回了书房。
一上午她窝在软榻上翻话本,哗啦啦一连翻完几本,平时最吸引她的故事,今日读来味如嚼蜡。
多少有点被人鹊巢鸠占的郁闷,独个儿生闷气。
挨到午膳的时候,又得过去作陪,谁知饭后季以舟却跟在她身后,一道往书房来。
“季督尉还该多休息,伤才好得快。”陆霓老话常谈,也没想着换句新词儿,敷衍之态溢于言表。
这般避着他的情态,反倒让季以舟紧追不放,“睡了一上午,人有些乏,跟殿下借两本书打发时间。”
李其上午又过来送了趟东西,这会儿他总算可以换下那套不合身的里衣,穿了件家常的青竹色直裾,宽袍大袖,颇有两分青衫落拓、衣袂翩翩的临仙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