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你如此维护公主,公主却并未完全信你。展萧,你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这福微公主可是‘香饽饽’,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到永安皇宫里换个锦绣前程?”
“我……”李忘舒开口,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才那一瞬,她确如这位老者所言,产生了片刻的犹疑。她明知不该,可却又不由自主去设想最坏的可能。
只是她未曾想到,展萧却是沉静开口:“前辈有话直说吧,我既离开鉴察司,便笃定主意护佑公主,就算公主不信我,我也万死不辞。”
这一回,连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都愣了一下。
似没想到世间还有这般孤注一掷之人,他旋即长叹了一口气,这才站正了身子:“看来是老朽贸然了。”
他负手朝着展萧与李忘舒走过来,如今又哪还有方才开玩笑取乐时的油嘴滑舌模样?
“多年住在这荒无人烟之处,我也未曾想到,鉴察司里还会有你这样的人。看来先帝这是又赌赢了一回。”
“老人家,还认识皇祖父?”李忘舒心中满是惊骇。
那老者却是正色,忽然向着李忘舒行礼,声若洪钟:“微臣明镜阁阁首霍雪风,见过福微公主殿下。”
*
永安宫城,御书房内。
李炎生气地将一叠折子扔到地上:“朕看朕就是太惯着他们,才让他们越来越无法无天!”
御书房内侍奉的宫人全都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生怕帝王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王得福小心谨慎地回话:“圣上,小心龙体啊……”
“小心小心,朕倒想要小心,你瞧瞧他们办的是什么事!”
他走过来,指着御书房的殿门大骂:“那方靖扬跪在同昌门前,满口胡言乱语,狂妄之极!朕将他关进牢里让他反省反省,朕有错吗?有错吗!”
“圣上自然无错,只是方小将军与公主殿下年纪尚轻,不懂事,圣上给些时间,他们自然也就想明白了。”
李炎冷笑:“想明白?朕既然无错,福乐又为什么要在御书房外头跪着?还说什么不把方靖扬放出来,她就不起来!她到底记不记得她是公主,是大宁的公主!”
帝王显然正在气头上,这一回,连王得福都不敢多话了。
李炎越想越觉得满腔怒火:“从她幼时,朕就安排人好生教导,什么好的都让人送到承乐宫去,结果呢?就养成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公主!朕还尚且未说什么,她倒要同她那情人一起来向朕逼宫了!”
王得福听着心里猛地一跳,圣上这火气着实也出乎他的意料。
公主的名声何其重要,岂能这么轻易就用上“情人”二字,只是王得福却也不敢多话,只盼着圣上先冷静下来才好。
否则不光是被打了一顿板子关进大牢的方小将军,只怕连福乐公主都要受到牵连。
正这时,忽听得外面小太监颤颤巍巍的声音:“启,启禀圣上,皇,皇后娘娘求见!”
李炎正愁火气没处发呢,当即朝着外面厉喝:“没学会规矩就去学,谁教你这么传信的!”
那小太监年纪又不大,当即扑通一声跪在门外:“圣上饶命,圣上饶命!”
姜梧不忍见状,干脆自己走上前,推门走了进来:“圣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疏于教导,还请圣上莫要为难这些宫人。”
李炎看向她,终究压着些怒意,放缓声音:“朕倒是正想问你,你是怎么教导的女儿?你瞧瞧福乐她如今像什么样子!她是个公主,是朕的女儿,这会却为了个男人跪在外头,她可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
“福乐年纪小,又没经过什么事情,圣上若怪,就怪臣妾教导无方吧……”姜梧眸中含泪,“臣妾愿意领罚。”
李炎指着她,好一会才终于说出话来:“你,你就这么气朕。你女儿与个男人私通,你非但不好好管束,还要为她求情!”
“圣上,福乐怎么能是私通呢?”姜梧万没有想到李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与方小将军清清白白,不过是彼此动了心,却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从未有过分之举,圣上如今要拆散一对有情人,却不许他们挣扎反抗,可圣上当年,不也是拼上性命才得与舒月妹妹厮守终生吗?”
舒月。
李炎扬手,一巴掌摔在姜梧的脸上:“谁也别跟朕提她的名字!”
姜梧摔倒在地上,捂着半边脸,愣了一下方苦笑:“圣上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臣妾。圣上明明心里有她,只是恨她心里不曾装着圣上罢了。福乐只不过是做了与圣上当年一样的事情,圣上恨的不是福乐,是因那两个孩子两心相许,不像圣上当年,不过强取豪夺。”
“反了!朕看你也要反了!”
王得福听着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这么些年来,先蕙妃娘娘便是圣上的“禁地”,谁都不敢提起,如今姜皇后却为了女儿,连命都不要了,那这事又该如何收场?
李炎冷哼一声:“好啊,好啊,你们一个一个都有各自主意,便当没有朕这个人一般。那好,朕今天就如了你们的意!福乐不是用情至深吗?朕这就下令,那方靖扬目无君上,出言不逊,乃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朕这就……”
王得福听言大骇,这回他也等不得了,连忙爬上前抱住李炎的腿:“圣上三思啊!那方小将军当年可在猎场救了圣上性命,如今西岐王马上就要到永安,圣上若取他人头,恐凉了永安武将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