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姿势怪异地往前走着,一路上遇见不少守卫,但他们惧怕苗疆王,见到他身边携带着一位美人,连忙低下头,跪在宫廊两侧不敢直视。
便如此到了巴图的寝宫。
这寝殿极大,床榻旁摆放着一只双耳兽纹的香炉,丝丝白烟袅袅而起,房梁上搭着鲛纱制成的帷幔,烛火透过纱幔将宫殿映得橘黄,在地面拉下极长的淡影。
这曾是上一任苗疆王的寝殿,津渡幼时来过几次,如今殿内的陈设与当年并无二样,看得他皱起眉来。
他们兄弟三人不常来这寝宫,先王因神女落逃迁怒他们,每次醉酒后将他们抓到这寝殿内,总没有好事发生。
第一次来此地,是他们很小的时候,约莫是两三岁的样子。先王搂着大哥,抱在怀里颠了两下,脸上还带着笑,手已经攥住了大哥的头发。
他搂住大哥的手猛地松开,大哥身体下坠,但没有摔下去。大哥头皮好像传来撕裂的声音,懵懂的面上显出惊恐之色,席卷来的疼痛感令他哭喊着挣扎。
只是越挣扎,大哥悬在空中的身体便往下坠一点,他的头皮也疼上两分,最后头发支撑不住,竟是硬生生被先王薅下了一大缕。
津渡现在还记得,那脱落的头发上带着血。
大哥一哭,巴图也哭了起来,只有津渡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可惜哭不哭也不重要,先王没准备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津渡对这地方是有阴影的,哪怕后来先王突然转变了性子,不再以虐待他们取乐,他仍不喜此地。他以为巴图继承了这寝宫后,至少要将殿内布局改一改,想不到巴图连宫殿的帷幔都不换。
他顿住脚步,倚靠在殿门旁,看着巴图犹如木偶般走入寝殿。巴图径直走到书案前,在画桶里翻了一阵,勾出了一串用红绳系起的钥匙。
津渡接过钥匙,放在掌心翻看起来。
这钥匙与平常的钥匙长得不同,弯弯曲曲像蛇形般,钥匙上又雕刻着繁复的图腾,一端是龙,一端是凤,大抵是太久不用,上面落了锈迹。
他幼时见过花房的钥匙,印象中是长这个模样,便纳入掌心:“带我去花房。”
巴图走起路来摇摇颤颤,刚一出了宫殿不远,在走廊暗处看到了元晔。元晔习武又擅蛊,再加上津渡早先将王宫的布局图与护卫换岗时间交给了她,她一路来得十分顺利,只顺手撂倒了两三人。
津渡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拿到了。”
元晔应了声,跟在两人身后往花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正巧是护卫换岗,他们在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侍卫,直到停在花房外,津渡让巴图挥散了门口的侍卫。
巴图神情呆滞地立着,津渡却握紧了钥匙,有些迟疑:“你觉不觉得,有点太容易了?”
元晔问:“什么太容易了?”
“我总觉得巴图说不上来的怪,他像是换了魂儿似的。”津渡垂眸道,“他并非是无脑的莽夫,不然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可今日一切太过顺利,就好像……”
他顿了顿,还没想到措辞,便被元晔厉声打断:“津渡!人总是会变的,怎可能一直停留在过去?你不过是怕事后受到牵连,你安心就是,我拿到言商花就喂他吃颗蛊虫,让他忘记今夜发生的一切,如同宿醉一般。”
说罢,元晔从津渡手中抢过钥匙。
随着‘咔嗒’一声,花房铜锁应声打了开。两扇铺满琉璃花窗的大门被风推动,霜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将一盆盆摆放整齐的绿植映出的阴影拉得极长,寂静的花房内竟是显出了一丝阴森。
元晔从腰间取出火折子,刚吹燃,还未踏出一只脚,冷寂的花房中忽然响起冷箭声,仿佛刺破了空气,又像极了烟花升空炸开的一瞬,一声接着一声,‘唰唰唰’迎面飞来数道箭镞。
她习武,自然反应速度极快,在冷箭刺来的瞬间,脚尖用力向下一踹,飞身翻起,箭镞擦着飞舞的衣摆而过。
衣袍下摆被生生割下来一块布料,孤独地飘零落地。
元晔还未站稳脚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大片澄亮的火把映得花房外灯火通明,待她看清楚眼前时,已是被四下的暗卫包围住。
他们着同一的服饰,玄色紧身衣像是要与黑夜融为一体,浑身上下包裹严实,脸上戴着黑面罩,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眸。而暗卫之后传来了苗疆王的声音:“怎么样,朕的演技如何?”
巴图嬉笑着扒开护在身前的暗卫,原本空洞的眼神被火把照的有了亮光,他抬手,随意捏出了一只黑色小虫:“在朕面前耍这样的雕虫小技,你们还是稚嫩了些。”
元晔面上显露出一丝慌乱,又好似强压了下去,平静地问道:“总要让我们死个明白,我们到底何处露出了破绽?”
巴图冷哼了一声,有些不屑:“你说他是砍柴女,可朕摸了他的手,娇嫩白皙,哪有一点干过粗活的痕迹,莫不是将朕当成了傻子哄骗?”
破绽自然不止这一点,他将津渡搂抱在怀里,觉得此女沉重无比,比他先前抱过的所有女子都沉,活像是座山压在腿上,当时巴图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就是换颜蛊无法避免的缺陷了:虽然换颜蛊能改变一个人的身高外貌,却无法改变此人真正的体重,即使用眼睛看着这个人纤细瘦小,真正触碰到就可以发现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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