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连死了的人都要如此玷污,心中压抑不住的火气高涨,像是烈火烧得她浑身刺痛。
虞歌一把扯下神匠腕上的柿子手链,从元晔手里夺过蛇鞭,照着神匠面上狠狠挞了下去。蛇鞭上密密麻麻带着小刺,一鞭抽下,刺中带血飞溅了一地。
她抽的神匠血肉模糊,却不觉得解气,只觉得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巨石,忍不住双手扼上神匠脖颈,狠狠用力攥紧。
元晔不得不上前拉住虞歌:“虞姨,他若死了,神庙定会戒严。”
虞歌早先便跟她讲过,神庙中的神匠和神使杀也杀不尽,如雨后春笋无尽。元晔猜想,他们背后恐怕有人操控,似是提线傀儡一般,只是神匠和神使拥有着思想,眼前神匠一死,背后主使定能感知。
届时别说是找到虞鸽蛊书的残页,恐怕她们两人今日要命丧于此,休想逃得出内庙。
正拉扯,神匠却突兀睁开眼,惨白粗糙的手掌猛地攥住虞歌的手臂,见她腕上柿子手链摇晃,他裂开嘴一笑:“原来是你。”
元晔所想不假,那密室如此干净整洁,并非是食污蛊的功劳,而是有人定期在清扫。神匠几乎每月都要去密室,一早便听到密室之中的动静,见石板夹缝中伸出一截线香,顿时明白来者不善。
大抵是想搞清楚来人是谁,神匠索性将计就计,假装中招晕倒,实则在暗暗观察她们。
直到元晔喊出那声“虞姨”,他一下便明了眼前女子是谁——虞姓并非苗疆之姓氏,放眼苗疆,他也只见过那一人姓虞。
他白日见她时便觉得眼熟,果然睁开眼就见到她腕上的柿子手链。
神匠反手扼住虞歌脖颈,指腹正中咽喉,只待稍一用力,便可以将她喉咙错位掐断。这一变故太过突然,虞歌反应过来已是落入他手中,虽然他看起来年迈垂暮,一瞬爆发的力量却如铁钳般无法撼动。
她自知挣扎不开,腿脚踢开蛇鞭,元晔即刻会意,拾起蛇鞭一卷,精准无误落在了神匠臂上。
他吃痛卸力,元晔便又是一鞭,用了十成力气甩下,他掐着虞歌试图用她的身体抵住那一鞭,虞歌却早已发现他的意图,借着元晔争取来的一瞬喘息之机,从袖中挥出短匕,陡然朝着他的右眼刺去。
神匠又要避开蛇鞭,又要躲开短匕,他思考不及,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徒手去握几近眼球的匕首。这一下便给了元晔机会,她鞭梢像是长了眼,游龙般盘旋而过,伴着小刺扎破血肉之声,在神匠头顶留下一道血影。
神匠实打实挨了这一道鞭,头皮似裂非裂,蜿蜒的血色沿着眉眼落下,他实在恼怒极了,另一手彻底松开虞歌,指腹朝着拇指上的扳指一按,指戒中飞涌出数只黑色小虫。
虞歌一看见小虫,登时变了脸色:“泱泱!快跑!”
苗疆之中,凡地位越高者,蛊术也是越强。神匠作为神庙内地位最高的人,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蛊术自然在虞歌之上。
元晔瞧见黑虫扑来,先是一鞭甩过去,鞭梢如灵蛇吐信,吞吃了不少黑虫。她右手同时挥出一把粉末,橙红色的颜色弥漫空气,竟是将黑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水露,如雨点般散落一地。
神匠一惊,便让虞歌找准了时机,手下用力,那短匕毫无阻碍地刺了下去。只听一声哀嚎,他眼珠像是破了皮的汤圆瘪了下去,随之喷涌出浑浊的血色,遮住了他惊恐万状的脸庞。
元晔收住鞭影,手中拨开腰间挂着的香囊,趁着神匠张口惨叫,捉了一只蛊虫填进他口中。他忽而住口,一手捂着血淋淋的黑洞,额间明明不断渗出大颗冷汗,却再也喊叫不出一声。
神匠用完好无损的左眼盯着元晔看,良久,屋外传来神使问候:“神匠大人,有人听到您屋内异响……”
不等神使说完,神匠便不受控制地张口呵斥:“无事,退下!”
他声有沉威,神使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等屋内重归寂静,神匠朝着元晔冷笑:“竟能练出傀儡蛊操控我,看来你比她们更适合做神女。”
他说话时,眼睛还在不住流血,整张脸惨白又红艳,嘴角含笑,似是厉鬼般骇人。
听见“神女”二字,虞歌像是被刺了一下,对着他的脸便是一掌:“你再说一字,信不信我割了你舌头?”
她自是没有玩笑,若非元晔阻拦着,她恐怕要将神匠的五官尽数割下,心里才能痛快些。
元晔有些悔,今日便不该同虞歌前来,虞歌平日里瞧着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似乎世间无任何牵挂,不想一遇见虞鸽的事情,她根本稳不住心态,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熔岩,冲动得让人心惊。
虞歌大抵是隐忍了太久,今日才会如此失态。元晔自是可以理解虞歌,也清楚她们之间姐妹情深,非亲身经历不能感同身受。
只是神庙内危机重重,现在并非是报仇的时机,元晔来此地是为了寻找蛊书残页,却不想变成了如今场面。神匠这样一个大活人,杀了不可,留下也不可,若是带回去又怕留有后患害了她母亲。
她目露躁色,深吸一口气,又将其压了下去。
元晔性急,并不似旁人所见那样平静淡泊,也做不到她父亲那样言行不露喜怒。她只能尽可能伪装自己,让自己看起来深藏不露,毫无破绽。
她抚着手中蛇鞭,与神匠对视:“你既然知道傀儡蛊,定是看过虞鸽著的蛊书,你可知残缺书页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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