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中,探出去的掌心已是冻得有些发僵,顾休休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掌,还未放在膝头,却被一只略显苍白的大掌轻轻握住。
他的手不似以往冰冷,反而烫得灼人,指节修长匀称,叩在她的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她的手心微微湿润,还有尚未融化开的雪片沾着寒意,被他用指尖抚开。仿佛被种上了一颗火种,不多时,那暖意便透过肌肤渗了进去。
顾休休一时之间也忘记推开他,只是目光略显怔愣,待反应过来,又不禁有些贪恋那滚烫的体温。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表现出抗拒,才更符合她现在失忆的人设。可身体的本能却吞并了理智,让她沉溺在相触交融的感官里,体会着那隐匿于温度后的爱意。
理智与本能的抗衡,令她百般纠结与矛盾,最终顾休休也只是低声喃喃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这样说着,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不必介怀。”元容没有用成婚当作反驳她的理由,而是回忆道:“我往日畏寒,你便也是如此为我暖手,礼尚往来罢了。”
这一句‘礼尚往来’颇为牵强,顾休休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借口,总之她也不是真的想让他抽开手。
元容怕她受寒,将那竹笭放下,重新挡住了车窗,车厢内的冷空气被四角暖炉散发的热意渐渐取代。
清晨起的太早,吃饱喝足又在马车里稍作颠簸,顾休休生出了困乏之意,将后脑勺轻抵在了车壁上,眼皮沉沉落下。
她挣扎了几下,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没过两下,就被他的大掌按住,将她摇摆不定的脑袋叩在了他的肩上。
虽然解了蛊毒,他身体亏空的严重,仍在服用着汤药调理身子,衣袍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道便也还在。
说来也怪,顾休休不喜欢喝药,便是因为不爱闻那草药苦涩的气味,可那味道萦绕在他身上,便只让人觉得安心好闻。
他的手臂从腰后绕过,轻轻搂在她的肩上,不知是他的掌心太大,还是她的肩身太过单薄,按在肩上,竟是能包裹住整个肩臂。
顾休休好似感觉到了他搂着自己,却又懒得睁眼,便就着他的手,倚靠在了他的身上。那灼热的体温,熟悉又安心的气息,令她很快便陷入了熟睡中。
她便如此沉沉睡了一路,待她醒来时,马车早已停在东湖旁。而她的睡姿从倚在他肩上,转变为窝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臂弯——那姿势好像是准备抱着婴儿喂奶似的。
顾休休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他的眸。
两人目光相对,她从神色茫然至意识到自己是怎样的睡姿,又察觉到他似乎一路都在看着她,顿时脸颊赧红,下意识慌张地用手臂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来。
许是睡得太久,将手臂枕在身下压得麻了,这猛地一起,没坐直身,倒是晃了一下腰,又重新跌回了他的怀里。
元容伸手接住了她,见她按着麻痹的胳膊疼得蹙起眉来,掌心扶住她的手腕,另一手的拇指抵在她臂弯处的尺泽穴上,轻轻揉按着:“手麻了?”
隔着两层衣裙布料,还是能感觉到她手臂微微绷紧,但肌肤的触感却仍然柔软。
他的手法很专业,不过揉了十几下,便让她觉得手臂缓和了许多,再没有那般打了马赛克似的麻痹感了。
原本想要逞强说自己没事的顾休休,唇瓣微翕,也只是道了一句:“谢谢。”
元容似乎没有因那客套的语气而感到郁郁,见他唇边勾着笑,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老是看我?”
他言简意赅道:“好看。”
顾休休平时也没少听人这样夸赞她,若是往日出门时不带帷帽,必然要引得街头车马阗咽,围堵的人山人海。
这并非夸张,北魏民风开放,不论是女郎还是郎君,若是看见心仪的异性,都可以驻足张望,有的甚至会投掷些鲜花和水果。
听朱玉说,昨日顾怀瑾率兵回城时,当街围观的洛阳百姓们将瓜果、鲜花与帕子等物什扔的满处都是,还差点发生踩踏事件。
天之骄子,怒马鲜衣,顾怀瑾生得相貌堂堂,又尚未娶妻纳妾,洛阳城中未婚的女郎们自然是争先恐后的表达仰慕之情。
而顾休休未成婚前,素有北魏第一美人之称,亦是洛阳城中簪缨世贵们,踏破门槛想要求娶的贵女。
赞美的话早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偏巧这话从元容口中说出,即便只是‘好看’这两个字,也能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不敢再去看他。
顾休休怎么也没想到,他看了她一路的原因竟是觉得她好看。
她别过头去,想要藏住面上的薄晕,忍不住反驳他:“殿下容貌倾城绝代,若论起好看,您照一照镜子看自己便是。”
元容静静地望着她,许久后,低笑道:“既然豆儿觉得我好看,为何不敢抬头看我?”
他的笑声很低,很淡,如水般明澈的音线中夹杂着一缕轻快。
顾休休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怯懦丢人,她那张可以颠倒黑白的唇舌,此刻却不伶俐了。
她说不过他,整个人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如此灼人。忍耐了一瞬,还是从他怀里挣了出去,动作显得很是局促,掀开车帘便跳下了马车。
顾休休看到鼻尖通红的朱玉侯在车外,才知道自己在马车里足足睡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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