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话!”萧晏截断她,“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怎就让你一人喂养!”
叶照闻言,由着睡意袭来,面上却愈多欢愉,糯糯迷糊的嗓音传出话来,“现下府中一应齐全,其实奶水还算充足的!”
叶照说者无意,萧晏却顿下了手,从亵衣中收回。
他给她拢了拢披风,将人抱去榻上,定定看她。
片刻方低声道,“对不起!”
这样的字眼入耳,叶照清醒了大半,睁眼看他。
转瞬明白过来,这人又多想了。
“郎君!”叶照伸手揽他脖颈,将他拉下来。
尺寸间,她亲他,“你很好,对阿照也很好。”
叶照有心安慰他,萧晏却上赶着找罪受。
他问,“我听闻,你当年生下小叶子,都没有奶水喂养她,是不是?
“都过去了。”叶照捧起他面庞,嗔他,“女儿都叫了你多少年阿耶了!”
她仰起头,,眼中沁出明亮的光,一点点咬他唇瓣,轻轻揉他耳垂,温热气息萦绕在他脖颈,柔声道,“我们都爱你。”
萧晏点点头。
男人,心中好受了,情定了,有些东西便顺势起来。
叶照与他说,“郎君,我爱你。”
他便回,“阿照,你好香!”
纵然萧晏说的是事实,叶照如今正泛着奶香。但是夫妻多年,叶照闻他语调便知是什么意思。
她虚阖着眼,推他,“我还在月中。”
萧晏道,“你都出月子多久了?”
叶照撑着力气,“郎君让我坐的双月子!”
萧晏道,“我没想做甚,就是……王妃实在香气袭人。”
叶照合眼不理他。
萧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须臾埋入她胸膛。
当真再无其他动作。
叶照无奈,只得挪过些,侧过身来将人揽进怀里。
然后,咬着他耳垂呢喃。
“当真?”萧晏从团雾中探出脑袋,一脸期待。
叶照没有回话,却是红了脸色。
三个月后,便到了四月暮春。
诚如乳母所言,叶照奶水不足,再难供应,便索性断了,由她们喂养。
萧晏一直记得那个飘雪的午后、叶照与他说的话,早早盼着这日。
但眼下,府中气氛却不算太好。
他压根不敢挨近叶照。
原是为了一桩关于小叶子的事。
四月十七,是小叶子的生辰。
这一年,她十四了。
将笄之年的姑娘,亭亭玉立,眉宇间已经褪去大半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柔媚和天家的威仪。
说她举手投足皆是皇家风范,半点没有夸张。
虽爵位是郡主位,享受的却是全幅公主的仪仗和待遇。
萧家天下立国至今不过两代,四十余年。
先帝时萧家宗族中人丁便不甚兴旺,先帝膝下皇子如今所剩亦不过当今天子和秦王殿下。
天子后宫唯皇后一人,秦王府里亦只有王妃一位,接下来的子嗣便是当朝的太子和二皇子,还有则是长乐郡主和秦王世子。
如此,小叶子作为唯一的宗室女,简直上受长辈捧,下被手足恭。
萧旸更是在她将笄之年的生辰礼上,直接破格晋封她为长乐公主,以示无上荣宠。甚至命人将昔日潜邸湘王府重新修葺,作她的公主府。
这样的天之骄女,正值大好年华,婚事便被抬上了日程。
四月十七这日,秦王府中设生辰宴。
名为生辰宴,实为公主选女婿。
世家子,状元探花,只要家世清白的适龄才俊,这一日都按先前的删选入了秦王府。
水榭长廊,春光潋滟,隔岸的公主搭弓射箭,浸染着檀香的钝箭不偏不倚射中少年郎。
人群唏嘘又静下,齐齐望向那位幸运儿。
少年郎深眼窝,高鼻梁,棕发微曲,眼仁幽蓝。
是去岁九月同长乐公主在骊山抢夺秋猎头筹的回纥王子哥舒丞。
长乐公主择了他,在场的人便也慢慢回过神来。
这分明就是内定的驸马。
做此排场,当是公主更大的颜面。
长乐公主一贯特立独行,凡是自有主见。即便是同一个人,自个择婿总比天子赐婚有意思的多。
天家也实在宠她,不过一小小女郎的面皮,竟拉了整个洛阳高门的子弟给她作衬。
春风拂过水面,扬起层层涟漪。
少女持弓款款而来,弯腰捡起小箭的王子依礼奉箭。
弓箭合一。
长乐公主凤眸流光,巧笑盼兮,从侍者手中端来两杯酒,分他一杯。
二人碰杯共饮。
水榭诸人虽是各有心思,到底还是举杯同贺。
长乐公主饮酒入喉,余光莫名瞥见一处。
那是卢家三郎,他饮得甚快,面前案上琉璃樽中,酒已经少了大半。
“公主?”哥舒丞唤她,将空盏与她看,示意她干杯。
“请!”小叶子远山黛轻挑,眉目如画。
然酒还未彻底饮尽,高座之上便传来杯酒碎裂的声响。
众人闻声望去,一贯好脾气的秦王妃竟是拂袖离去,案上杯盏已经在她方才的掌中化成齑粉。
回纥在西域。
西域至尊苍山派,是叶照一辈子也不想回忆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