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殿下吩咐了,要给你惊喜,且听话。”皇后示意宫人,将人扶去汤泉。
叶照睡意朦胧,由着她们梳洗,直到出浴,双眼被蒙上一方软帛,方清醒了些。却也没抗拒,左右是秦王殿下的意思,随他安排便罢。
台前梳妆,滴漏滴答,她方蹙起了眉。
今日这梳妆委实久了些。
然随着发髻高挽,钗簪入发,她的心一点点提起,一点点如碎石入湖,荡开层层涟漪。
她也没开口问话,只屏住呼吸,调整着心跳,指腹暗暗搓濡湿的掌心。
妆毕更衣。
七重衣,二尺腰封,巴掌玉珏,缀珠罗袜,刻印木屐……还有一样东西。
然那样东西,却没有。
慕小小牵过她的手,道,“阿姐送你。”
头上发髻发冠的沉重,繁复衣衫上少掉一处饰物,慕小小的一句话,叶照已然确定发生了什么。
她芙蓉面艳极,笑意被温热泪水浸染,愈发浓丽。
“今皇后之妹叶氏,柔嘉维则,淑慎持躬,克娴于礼,同天子胞弟萧清泽两心相悦。特此赐婚。入秦王府,正王妃位。”
承天门口,随着内侍监声音响起,红纱锦盖覆下,原本慕小小柔软的掌心换成了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掌。
冰甜的沉水香袅袅弥散,萧晏的话语又轻又柔,却是坚定又肯定。
他道,“阿照,我来娶你了。”
*
婚车缓缓驶向秦王府。
新婚夫妻并肩而坐。
被男人五指拢紧的手,掌心里细汗出了一遍又一遍。
华盖之下的人,听夹道的恭贺声,漫天的锣鼓声,回想这一个多月来异常的静默,和此刻骤然的繁华声声。
原不过都是身边人一场特意的安排。
甚至,他还故意混了日子误导她,只为这一刻她的欢喜。
其实原也不算误导。
四月十七,除去是小叶子生辰,亦是她两世入府,和他初遇的日子。
车停声更喧。
之后是新人归室。
这一日,所有的礼节没有一样被漏掉省去,甚至还有个别处让人惊叹的。
譬如新人下车后,却也没有急着入门。
众目睽睽之下,秦王殿下竟向新妇折腰低首。
他从贴身的广袖中,拿出一条并不崭新的罗带,一针一扣给她佩上腰间。
如此,才入门行礼。
叶照颤着双手扶他起身。
“哭花了妆,便不好看了。”夫妻对拜的一瞬,他低语嗔她。
“郎君,谢谢你。”她带着哭腔回他。
过了对席、同牢、合卺礼、结发礼,最后入洞房,唯剩撒帐礼。
二人敛起裙裾盛之,诸人欢笑恭贺,方拱手离去。
萧晏看着衣帛之上的五色同心花果,温声道,“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小叶子,然还是盼着日后儿女绕膝。”
叶照与他四目相对,颔首道,“妾身与郎君长命百岁,多子多福。”
喜房静谧,红烛摇曳,论起日后子嗣,一日行礼规矩的人,便彻底忘记了规矩。
然,毕竟夫妻多年,一个眼神便足够领悟。
领悟后的新妇,眉眼更美,眸光流转皆是惑人情意。
她伸手扣他腰封。
他便抬手解她衣襟。
大抵再没有比这对在新婚夜更有默契和熟稔的夫妇了。
未几,两人便嬉闹着滚到了床榻中央。
只可惜,新婚夜秦王殿下没能做成新郎,积攒了一个多月的雨露未能滋润呵护到他的王妃。
即便这一日未曾让叶照操劳忧心什么,然许是一身礼服发冠压着,她尚且觉得疲累,同萧晏温存时,还未入正题,便隐隐觉得头晕眼花,后背蓦然生出一层冷汗。
萧晏看着她刹时变白的面庞,当下便传了医官。
医官切完脉回禀与他。
他怔了怔,又去拎来了半醉的苏合。
苏合上前请脉,酒意袭人,叶照蹙眉躲开。
苏合搭着她腕间脉,须臾便酒醒了。
只对着萧晏道,“秦王殿下,您这新婚夜怕是入不了洞房了。一生一回,可遗憾?”
片刻,屋中又唯剩了夫妻二人。
四目相对,两人终于回过些神。
叶照靠在榻上,拉了拉他袖角,“郎君遗憾吗?”
萧晏盯着她小腹坐下身来,伸手缓缓覆上。
片刻方无比骄傲道,“本王才不遗憾呢!此乃双喜临门。”
第78章
刚过十五的月,依旧圆满而皎洁。
月色清辉温柔,笼罩着红尘中,这座此时此刻拥有着盛大喜悦的府邸。
良宵一刻值千金。
萧晏觉得值万金。
是故,即便这日新婚夜不得做该做的事,然秦王殿下也没闲下。
拉着自己王妃并肩躺在榻上,念及这一日劳累,他嘘寒问暖了半日,得叶照一切无虞的回应后,便又开始埋怨起深宫中的帝后。
道是把人交给他们,都照顾不好。每日的平安脉都不准时请,但凡准时请脉,早早发现了王妃有孕,他直接就接回府里,折腾这一日作甚!
甚至还论起太后,又道都生养过两回了,如何也不曾看出端倪。
叶照瞪他,“你自己少些花里胡哨的的心点子,我便早早歇在府中。原是你自个骄纵起的头,还攀扯上阿姐与师父,连着阿娘都数落。简直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