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也不是菜,汤也不是汤,根本就是这夫妻俩明晃晃摆出来的闲然自得,田园情趣。
萧旸看着自己和妻子面前的饭食菜肴,尤觉咽下的每一口,都是萧晏阴阴阳阳的话。
“这日子舒适吧?”
“还能给你换回去?”
“你且好好坐着吧!”
膳毕净手,兄弟两个坐在偏殿手谈。
萧旸落下一子,开口道,“萧七郎,朕来回想你膳房那那席话,寻思你君君臣臣的一套,比御史台那帮言官能言善道多了,不若你去掌着御史台吧。”
“当真?那明个回去,臣且去兵部交印。”萧晏闻言,两眼发光,连落错了棋子都无甚在意了。
御史台相比兵部,简直就是个提前致仕养老的差事。
“兼任。”萧旸抵着后槽牙,把这两字吐出来。
萧晏挑了挑眉,只当什么也没听见。
捡起方才落错的棋子,重新择地下去。
落棋无悔——
萧旸简直被气笑了。
清泽六年三月,秦王殿下在伤重昏迷数年后,病愈重新回朝参政。肩上除了兵部尚书一职,且还兼着御史台一处。
只是,才任了不过五日,便又被撤了下去。
原因无他,秦王殿下身子吃不消,在太后面前虚弱强撑了半日,累陛下被太后斥责了一番后,遂神清气爽地甩掉了这差事。
然新君继位,朝政亦不甚稳妥。
想看这对君臣兄弟阋墙、反目,争夺帝位的,亦有人在。毕竟秦王殿下当年是先帝明旨宣告的东宫太子。
但是等来等去,等到了秦王长女破格授封公主,封号从“长乐”二字加到“纯懿德康恭长乐”七字;等到边关犯境,秦王夫妇同上战场护山河疆土,回朝依旧将兵符完璧归赵;那些人都不曾等到君臣反目,兄弟二心。
原也无人敢信,早在多年前的沁园中,所谓帝位宝座,便被至尊位上的兄弟俩,切切实实的嫌弃过。
甚至为了推让皇位,当今圣上怒气冲天砍断了一副砧板。
自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从沁园归来,自是第一时辰入宫给寿康宫中的太后请安。
只是这次请安,太后说什么都要留下叶照作伴,道是心疼她这些年的不易,且留她在宫中修养。
叶照自幼失去双亲,所有的温暖和爱意十中八、九是源于萧晏和小叶子。而这种被长者疼惜的滋味,她还不曾受过,如此自然答应。
只是在宫中一连住了五六日,叶照隐隐觉得不对劲。
萧晏亦是正常上下朝,隔三差五过来看望她们,陪着一起用膳闲话,但始终没提要接她回府。
尽孝归尽孝。
这成日啖肉的人,你让他骤然戒荤,旁人或许有可能。
她家这位,叶照看他风流熏染的眉眼,用一半的脑子想,也是不敢相信的。
遂而又数日过去,拣午后太后歇晌,殿中就剩两人的时辰。
叶照瞧着窗外春光潋潋,池水粼粼,换了身蝶恋花百褶拽地长裙,卸了步摇珠翠,只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堕马髻,迎风走向萧晏。
她坐上萧晏膝头,拨下唯一的玉钗,随着三千青丝跌向背脊,只有发钗挑男人下颚,轻声道,“半月了,殿下迟迟不接妾身回府,可是王府换了王妃?”
“亦或是,您金屋藏娇,至今不曾平息?”
发钗下滑,锋利尖头抵过他脖颈,胸膛,最后落在心口。
叶照俯身闻他心跳,含笑吃吃道,“心跳得这般快,您是如往常般动情了,还是被妾身言中害怕了?”
萧晏喘出口气,将她拎起来,置在榻上,咬牙道,“别勾我,再过半月我就接你回去。”
“亦莫问缘由,就不告诉你。”话毕,他夺来发钗,放在鼻尖轻嗅了一番,将她长发挽起,斜斜插入。
起身离开时,还不忘捏了把她挺拔的雪玉峰峦,半晌方掖好她微敞的衣襟,道是,“将这衣衫换了,穿得庄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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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叶照:???!!!
第77章
叶照也不理萧晏,只将鬓边被他遗漏的几缕发丝撩起别在耳后。不想手臂一抬,披帛便滑下去半截。
她今日逗萧晏,便没穿半臂,只用一条轻纱烟笼的披帛半遮半掩。如今滑下一截,脖颈连着肩背臂膀瞬间露出大片玉骨冰肌。
淡金色的日光透过六菱花窗洒进来,点点拢在她身上。
如玉生辉。
她勾着眼,眸中却晃着清泉水。
又纯又魅。
只轻声道,“劳郎君给妾身拣一拣。”
披帛落在萧晏如意云纹的皂靴上,根本毫无分量。
但是萧晏却弯不下腰。
他低眉看着经清风拂过,边角微卷的布帛,只觉双足被牢牢捆住。转瞬又似那轻纱滑过他小腿,酥酥麻麻地痒。
叶照轻嗤一声,自个弯下腰去。
她拣在手里,也不起身,只细细拂去不存在的尘埃。
萧晏避无可避,春色明媚又妖娆,映入他眼眸。
片刻前抚过的山峦成了海。
海上生明月,波涛汹涌,摄人心魄。
“快捡起来!”他隐忍低斥。
叶照抬眸,无辜又无措地看他,似在问如何又恼了。
如何恼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