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微微颔首,拎起儿子转身就走。
慕严迭声追问:“娘亲去哪儿阿爹你知道了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知道。应是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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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晏自己修为深厚,再严寒凛冽的风雪都不惧怕,但是小祖宗可不行,挥挥手叫来当地舵主预备好厚实的毛皮袄子帽子小靴子以及御寒的饮食和药物,这才出发,为此又耽误了大半日,他都忍不住打了两下儿子小臀。
抵达雪岭,冰冷的气息吸入肺腔,十几年前的那场厮杀历历在目。
方向感出奇强大的慕清晏十分利索的找到了接近山顶处的那座雪屋,惊奇的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倒是将埋在屋后雪堆里睡觉的雪麟龙兽引了出来。
多年未见,当年刚刚孵化的冰雪猛兽如今已有半间小屋那么大,只见它扑扇这数丈宽阔的双翅几步踏来,每一步都将雪地震的咚咚响。
慕清晏熟练的将怀中儿子向前一举,慕严自小听说过雪麟龙兽的故事,虽然知道父亲的举动,但看见巨大的猛兽头颅在自己跟前嗅来嗅去,依旧惊的屏住了呼吸。
“不用怕,你看看它脑门上。”慕清晏凑到儿子耳边。
慕严抬头去看,只见这头威武雄壮的猛兽脑门上的左边犄角,居然扎了一条浅红色丝带,还束了个很眼熟的桃花结。
“娘亲已经来过了?”慕严愕然。
慕清晏点头:“你看这丝带簇新,估计才扎了几天。”
雪麟龙兽在慕严身上嗅了片刻,露出一种既困惑又不大满意的神情,低低吼了两声,震的一旁屋顶上的积雪簌簌掉落,转头回了屋后的巨大雪堆里继续睡觉了,临走前还重重喷了口夹杂着冰雪碎渣与血腥气息的口气给父子俩闻闻。
慕严不高兴了,“娘亲说它和落英谷血脉相连,怎么对我这么不客气鸭。”
慕清晏忍笑:“谁叫你是男娃娃——它的祖辈是顾青空救下的,两百年来饲者又都是女子,约是不喜欢男子吧。”
慕严不满,掏出精致的小手帕擦擦小脸,“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找娘亲鸭。”
慕清晏略略思索后,抱着儿子从另一面山坡急行下山,很快在山腰处摸到了当年千雪深家的旧居。
与十几年前夹杂着绝望气息的破败不同,旧居原址之上不知何时重建了一座精巧的两进小宅,砖瓦厚实,篱笆严整,飞檐漂亮,屋顶的烟囱居然还冒着炊烟。
听到动静,四头将近一人高的白毛犼缓缓从篱笆后过来,森森碧眼中露出噬人凶光,齿尖滴涎,似乎下一刻便要扑来撕咬了,显然是在给主人看家护院。
慕小严一阵紧张,谁知这四头白毛犼一见到慕清晏就停在数步之远处。
四兽耸着粗大的鼻孔嗅着来客气息,蹄爪来回踱步,就是踌躇不敢上前,仿佛鼠儿遇到猫儿,学生遇见了先生。四只毛绒绒的大脑袋凑近了蹭来蹭去,似乎在商量什么,随即迅速溜之大吉。
慕小严乐了,“它们一定是畏惧我身上的蔡家血脉才跑这么快的。”
慕清晏看向四兽跑远的方向,低声自语:“都长大了,哼,总算记性不错。”
这四头碧眼白毛犼自然是当年那对白毛犼的四个遗孤了。
当年它们四只刚出生就失去双亲,小奶狗般孤弱无助,被慕清晏塞在皮囊中,提溜着后颈甩来甩去抛来抛去,一度威吓要吃了它们,丢弃它们,这份恐惧显然至今未忘。
“阿爹,咱们快去敲门。”慕小严急着找娘亲。
慕清晏微微凝气,将声音凝聚一线,喝道:“千雪深,快滚出来,不然老子拆你的狗窝!”
这句话在慕严听起来只是寻常声量,实则声线如利矢直射屋内,震的屋内之人耳鼓嗡响。未几,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白面男子开门出来,苦笑着给慕清晏行礼:“见过慕教主。”
视线一低,他看见慕清晏怀中的男童,又笑道:“诶哟哟,这不是小蔡女侠最最疼爱的心肝肉慕小公子么?当真是玉雪可爱啊!”
慕严本来冷着一张小小肉脸,但这家伙说的话他实在爱听。他笑起来:“你认识我娘亲吗?我娘亲提过我吗?”
千雪深笑的谄媚:“那是自然。令堂对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当年啊……”
慕清晏长袖一挥,疾风过处,两丈之外的五扇篱笆喀喇碎裂一地。
千雪深:……
慕严:……
慕清晏:“你尽管耗时辰啰嗦,看你的狗窝能经几下。”
“这么多年了,慕教主的脾气一点没变。”千雪深无奈苦笑,一面恭敬的将父子俩请进宅邸内。
屋内炉火融暖,还弥漫着一种炖煮汤羹的食物香味,慕清晏毫不意外的见到了一身青衣素净的雪女。十余年未见,她居然面貌如昔,只在脑后绾了个简单的妇人髻。
慕清晏嗤笑,“本座就知道。”孤男寡女,日久生情,这结局比市井上的话本子还俗气。
千雪深连连咳嗽,“咳咳,这个…那个…我们成亲了。”
慕清晏阴阳怪气:“你俩当年不是心如死灰四大皆空了么,怎么说成亲就成亲了?”
千雪深尴尬,雪女倒是有一说一,“我们是九年前成的亲。”
慕清晏一算日子,“就是说当初仅过了三年,你们就成亲了。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装出厌弃人间一切的决绝模样来,昭昭还替你难受了许久。”
千雪深咳嗽起来:“咳咳,当初也不是,不是装的……”
雪女很平静,认真说道:“我没有撒谎,我如今依旧不喜人间一切。但是,我喜欢小树,我想与他做夫妻。”
“阿雪!”千雪深转头看去,脸上容光焕发,眼中满是感动与欢悦。
慕清晏:……
慕严小脑袋转来转去,惊奇的发现亲爹居然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雪女想了想,打了个补丁:“这些年我们过的很好,每一日都很欢喜。我从生下来就没这么快活过,哪怕将来夫妻反目,他喜新厌旧,我也不会后悔的。”
“阿雪……”千雪深无奈,好气又好笑。
慕清晏不耐烦,“少说废话,快说昭昭去哪儿了。”
千雪深回过头来,惊讶道:“回落英谷了呀,教主不知道么。”
一听是落英谷,慕清晏一颗心放下来。
雪女提声道:“远来是客,刚好熊掌炖好了,一起用饭罢。小树,你来帮我端饭菜。”
小小的圆形饭桌上铺了一张葱绿绣小黄花的细棉布,上头还有绣了几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甚是温馨可爱。另一边矮矮的书架上放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志怪游记,还有孩童玩耍的拨浪鼓和铃圈,最上头摆了个圆墩墩的陶瓶,插了数支凛冬红梅,映着炉边火光——这个小家庭的幸福美满之意简直溢于言表。
慕清晏抱着儿子坐下,一肚子不高兴。
他生平最不喜看见美满夫妻秀恩爱,尤其是眼下自己凄风苦雨万里寻妻,人家却团圆甜蜜。忍了又忍,一直等儿子吃的肚皮溜圆,他才开口询问蔡昭来意。
——还要努力装出淡然自若的样子。老婆只是急着出门没把话说清楚,不是夫妻关系不好,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