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十三终于逮住了机会,激动的噼里啪啦一顿吐槽——
“昭昭姑娘您不知道,公子从小就是这么蛮横霸道的脾气!他练剑时不许旁人舞刀,他吐纳时不许别人运气,他走在前头不许别人跨早他半步,整天就知道在老主人跟前装的乖巧孝顺弱小可怜,一转过脸来,不思斋方圆百里内的活物没有不被他欺负的!”
“那年老主人夸了我一句‘这孩子虽生性鲁钝,尚算勤勉’,才十二个字啊,公子他当面笑嘻嘻的附和老主人,没等我走出院落几步,他就封住我的穴道,把我捆成大螃蟹顺着溪流给放生了!总算他还有几分人性,及时告知福伯我大约流到什么河段了,不然眼下就没有我了……”
蔡昭颇不厚道的想笑,但见连十三说的悲愤无比,努力忍住。
“公子他也就是五岁前吃了些苦,五岁后只有别人吃他的苦头!可怜了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哟,他走过时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偏偏慕正风擅长饲养灵兽,不思斋周围的鸟兽鱼虫都被他养出了几分灵性,便更知道害怕了,连十三时常可惜这些禽兽无法言语,不然涌入不思斋的告状必然山呼海啸。
“姑娘您现在知道公子为何欺负游观月了吧。老主人过世后公子他装老年老成,心思深沉,其实我看他脾气一点没变!小时候不乐意听老主人夸别人,如今要成亲了不乐意见别人比他更加姻缘美满!昭昭姑娘你说公子他是不是很过分!”
“太过分了!”蔡昭听罢用力一捶身旁的雪松,抖落一蓬碎雪,义正辞严道,“他这性子得改一改了,回头我就说他!”
“对,你好好说说他!呃,这是走到哪儿了?”连十三转头看看四周,前方已经是蔡昭的小书斋了。
蔡昭挥挥手道:“我爹娘有话要跟我说,喜堂那儿太吵了,所以过来这儿说话。行了,十三就你回去吧。”
望着蔡昭鲜红金灿的背影,连十三摸摸脑袋,一股不妙涌上心头。
他愣了片刻,赶忙扭头就跑,一阵狂奔后,在通往饲养金翅大鹏鸟山头的路口撞上刚刚下来的慕清晏。
连十三大喜:“公子你果然在这儿……”他脸色一变,“大金小金还活着吧,公子你没下杀手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慕清晏没好气的甩他一眼:“它们到底是父亲亲手孵出来养的,我怎会痛下杀手。不过看他俩已是长成的大鸟了,是时候学着独行天涯了,于是把它俩放了出去,过阵子再回来。”
连十三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正想告诉公子您,昭昭姑娘要是想跑,没有大金小金也能跑的!”
“大喜的日子别逼我点你哑穴!”
“不是啊公子刚才蔡谷主夫妇找昭昭姑娘说话,还故意避开了其他人,三个人单独在小书斋说话呢!”
慕清晏脸色大变。
自从北宸群豪进入瀚海山脉以来,这两日不知多少人或明或暗的劝说蔡昭悔婚,唯有蔡平春夫妇一言不发,只说‘落英谷子弟行事素来顺其自然’。
为此,慕清晏不知多感激未来的岳丈岳母,以蔡昭眷恋家人的性情,倘若蔡平春夫妇真的激烈反对,这婚事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
如今,离成婚只剩一两个时辰,蔡平春夫妇莫非还是忍不住出手阻止了?
慕清晏铁青着脸,华丽的宽大袍服用力一甩,当即要杀去小书斋。
连十三在后头大喊:“公子你要怎么办啊,有啥法子啊!”
慕清晏下颌绷紧,没有回答。
——逼急了,他就告诉老蔡两口子,他和昭昭已经睡一个枕头了,哼!
在雪松枝头几次点足,便落到了小书斋不远处。
慕清晏想了想,从一旁暗道进入小书斋,轻悄手足躲在暗格之后——离教别的不敢说,什么密道暗室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谁知他刚在暗格后站定,便发现坐在蔡昭对面的不是蔡平春夫妇,而是雷秀明与庄述。
“昭昭啊,你要跟那魔…咳咳,跟慕教主成婚我也不拦了。他多少次舍命救你我也不是不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只盼着他不会变成聂恒城那样的疯子就好了。”
雷秀明道,“宗门大乱后尤需强势宗主坐镇。如今大楼已死,风驰已废,郁之要回广天门去,凌波…唉,也不用说了。兴家和丁卓都不是这块料,一个只知药草医术,一个已经收拾行囊,只等喝完你的喜酒就要仗剑闯天涯去。如今,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么?”
蔡昭侧身而坐,笑了笑,“雷师伯,我自幼性情散漫,让我一板一眼的当宗主,委实不是好差事。然而宗门有难,我定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我已经答应了清晏,以后两人再不分离。是以我若上任宗主,必是要带夫婿同去的。雷师伯,你以为可否?”
“这,这……”雷秀明连连捋胡须,“哎呀,他毕竟是魔教教主,这个住进万水千山崖,这个,这个总是不太好吧……”
——两百年来,北宸六派和魔教打架,北宸的口号往往是‘铲除妖孽,匡扶正义’之类的高大上,魔教的口号则多是‘踏平风云顶,攻破万水千山崖,占了暮微宫烤羊腿吃’这样接地气的大实在话。
倘若慕清晏堂而皇之的住进暮微宫,青阙宗算是被魔教破了呢还是破了呢?
这个主张雷秀明可不敢拿。
蔡昭又笑:“以后老夫老妻了会不会相看两厌不好说,如今我和他新婚燕尔,我若要撇下他独自上万水千山崖当宗主,他包管是要闹出些事来的。为了天下太平,为了江湖安宁,雷师伯,其实我觉得我还是守在瀚海山脉的好。”
“可是青阙宗怎么办?”雷秀明无奈。
蔡昭道:“雷师伯何必装傻呢,眼下明明有个大好人选的。”
“你……是说庄述?”雷秀明转眼看向身旁。
庄述连忙道:“这个不行,不行不行!”
“庄师兄别急,请听我说。”蔡昭正色,“雷师伯,庄师兄虽非宗主嫡传弟子,但阖派上下,他的武学修为也仅次于三师兄。而若论到待人接物,赏罚弟子,训导晚辈,庄师兄犹胜三师兄一筹——雷师伯不信问问青阙宗内外,是不是这么回事。”
宋郁之是天之骄子,青阙宗与广天门两派中最耀眼的明珠,许多事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而庄述是外门弟子,是跟着李文训从最基础的庶务一点点学着办起来的。
“唉,我如何不知道这些啊。”雷秀明叹道,“这,这不是因为…唉,都怪李文训…”
庄述低下头,眼眶发红,低声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知道他犯下滔天大罪,但在我心中,他还是我师父!”
蔡昭笑道:“在我心中,我师父也依旧是疼我爱我的戚伯父。”
她转向雷秀明,“真要论起来,我师父与李师伯是一丘之貉。若我可以当宗主,那么李师伯的弟子为何不可以?”
雷秀明叹道:“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庄述合适,只是我优柔寡断,不敢擅专。庄述,你怎么说?”
庄述不敢抬头,低声道:“人言可畏,不如还是另选宗门内其他优秀弟子吧。”
“庄师兄,这两日你看见驷骐门新门主杨小兰姑娘了么?”蔡昭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