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上不情愿的连十三,走路带风之际,沿途瞥见一脸苦逼头顶发绿的上官浩男,正在给杨小兰及其部众安排坐席——三名爱妾齐齐跑路之事已然阖教皆知,上官猛男拒绝接受同侪的各色目光,于是自告奋勇来接待北宸诸部。
慕清晏幽幽叹息,满是怜悯:“可惜浩男投入本座麾下太晚了,不然本座定然告诫于他。毕竟这世上像本座这般风华绝代之人并不多,简直是世所罕有。寻常男子就该心里有点数,时刻当心后宅生乱被女人弃如敝履。”
连十三:……
转过拐角看见捧着册子满脸不悦的严栩长老,作为对北宸诸派赶尽杀绝一统武林的积极倡导者,胡凤歌怕这老头没事找事在宴席上胡说八道,于是硬压着他来记录宾客名册与礼单。
慕清晏又是满是惋惜的一声长叹:“严长老一辈子笔墨为伴,无妻无子,出门是孤星残月,回家也不过冷饭半碗,也不知此生有没有被女子喜欢过。唉,不过本座绝不会歧视教中老光棍的。”
连十三:您真是炫耀的一点都不明显呢。
再迈过两片槅扇,碰上忙进忙出的游观月,连十三心道这下你可没话说了,人家上个月刚刚有情人终成眷属,如今每日过的蜜里调油一般。
红通通的袍服映的游观月满面红光,若遇上缺眼力的宾客,兴许当他才是今日的新郎官——这种错误平时的游观月是肯定不会犯的,但这阵子他快乐的有点过头了。
他转身看见慕清晏,笑的见牙不见眼:“恭喜教主,贺喜教主,今日一切顺遂,只等吉时一到,便可行礼了。”
慕清晏将高挑的躯体倚在门框上,状似欣慰道:“辛苦游长老了。唉,我与昭昭委实不容易,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所幸还是成就了好事。如今想想,成亲之前还是吵吵闹闹的好,若是那般都难以分离,将来定能美满长久。”
游观月一愣,“呃,也有不打不骂,同样美满长久的夫妻吧。”他和星儿就从没拌过嘴,更枉论打骂吵闹了。
慕清晏故作不在意道:“那可难说。你知道临沭之前是有夫人的吧。”
作为教内的顺风耳八卦星游观月自然知道,不过他入教晚,见到临沭时人家早已是一副万年鳏夫阴郁鬼魅模样了,加之聂喆清理教内不服之众又十分勤力,于是许多陈年辛秘游观月便无从听说了。
慕清晏演技十足的叹道:“当年他还不叫鬼医,与他夫人也是新婚燕尔,相敬如宾。谁知没做几年夫妻,临夫人便哭着求去,说是当年嫁给临沭不过是为了报恩,感激临沭救了她全家性命,如今遇上真心爱慕之人,求临沭放她离去。”
游观月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发颤:“…报恩…感激?”
慕清晏微笑到:“是呀,寻常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旁人看来临沭夫妇是和和气气,谁知临夫人只是为着感激,才对夫婿百依百顺,温柔到没有半句违背——”
游观月听的脸都白了——星儿从小被他救下性命养在身旁,两人多年来相依为命,难不成星儿也是为了感激,为了报恩?
他一时间方寸大乱,踉踉跄跄的走了开去,身上红通通的精致袍服被转角白玉石雕刮破了都没察觉。
慕清晏笑眯眯的,宛如偷食了糕饼的小狼崽子,仿佛回到了十四五岁顽皮少年之时。
连十三忍不住了:“公子你太过分了,福伯说过,临沭大夫根本不想成亲,当年是为了安抚即将过世的双亲才找个女子来假扮夫妻。待双亲过世后,戏就做完了啊!”
慕清晏俊目一转,哼声:“做戏?真是做戏,那女子不告而别后临沭会跌跌撞撞找了她几十年?为怕仇家知道临沭惦记那女子,也为了不让教中恩怨牵连到她,福伯这才帮临沭编了个借口传扬出去的。”
“哼,毛头小子知道什么。……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连十三:“噶?”
“不会还是看见姑娘就想跑吧。”
“!?!”
“你这辈子成的了亲吗?”
“……”
完成了灵魂三问,慕清晏神情高傲,“念你要给成伯养老,本座不与无知无能的你一般见识……”
看他一脸居高临下,连十三怒了,口不择言道:“成了亲也算不了什么,人家长腿的不会跑吗。公子要真那么笃定,这两个多时辰就不会领着我将四面山峰的关隘与通道都摸了个遍,还不是怕昭昭姑娘动摇意志连夜跑了!”
慕清晏脸上煞气大盛,周身气劲迸涌:“你说什么!”
连十三看情形不妙,连忙一个筋斗翻出老远:“公子我劝你与其在山峰间东摸西查,还不如去看看大金小金,昭昭姑娘若要跑路,还有比坐它俩更快的吗?!”
……
嘴里喊着,连十三身子不敢停顿,一口气跃出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发现慕清晏居然没追来,没准真去查看两只金翅大鹏了。哼,口是心非!
既然如此,他要告状去也。
翻过层层叠叠的宾客与教众,连十三宛如一直隐身于傍晚红霞后的大鹞子,正要翻窗跳入喜房,却见蔡昭抢先翻窗溜了出来,一手顶住摇摇欲坠的赤金凤冠,一面整理满身的珠宝珍翠,站稳之后还东看西看,有点鬼祟。
连十三心头一震——不会真被自己乌鸦嘴说中了新娘子要逃婚吧!斗嘴归斗嘴,他还是希望公子能婚姻顺遂的啊!
蔡昭看见了他,招招手:“十三,你怎么跑来这儿了。”
连十三惊疑不定,脱口而出:“你,你不会真要跑掉吧?”
蔡昭低头整理裙袍,“我为何要跑,跑也不会穿着这么踢里踏拉叮铃哐啷的衣裳首饰跑啊……嗯,什么叫‘真要’跑掉?”
“适才谁议论过我么。是不是严长老又在清晏跟前说我坏话了,说我迟早离他而去?”——小蔡女侠反应敏捷兼斗嘴经验丰富,远非呆头呆脑的连十三可比,一下就拿住了话头。
连十三连连尬笑,“哪有哪有,严长老这会儿正埋头记册子呢。对了,昭昭姑娘你出来作甚,福伯说新娘子都是要待在喜堂里等候吉时的。”
蔡昭双手扶正凤冠,云淡风轻道:“屋子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我叫仇翠兰帮我看住门口,便没人知道我溜出来了。”
说着抬步便走,“对了,你又跑来喜堂这儿做什么?你不是最讨厌七姑八姨叽叽喳喳么。”
“一屋子的红烛,是挺闷的……啊!”连十三差点忘记自己的来意,连忙上前几步大进谗言,“昭昭姑娘,你不知道公子他适才有多过分——”随即他将慕清晏刚才的恶劣行径告了个痛快!
蔡昭听的一阵无语:“三名爱妾离去又不是上官长老的过错!他不但不曾责怪三名女子,还给了许多银两,好好的放人离去,这么仁义的男人世上有几个!本来这阵子他躲在外头,为了教主婚宴才忍羞回来帮忙的!你家公子太过分了,我得好好说说他!”
“还有严长老,呃……他就算了,一天到晚说我坏话,还拿白眼看我,活像我是来败坏你教大业的,活该被你家公子笑话。”
“不过慕清晏为何要欺负游观月啊,他和星儿好不容易才能结为夫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