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攒会问他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她问的时候很是认真，是一种对于疑惑的求知状态，黑亮亮的天真眼睛让尹自牧有种羞愧感。
她一直把他当成是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得她信任。
尹自牧有些无地自容，讨厌自己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想法。
实在是不该。
除此之外，竟还有点难言的失落……
可那又如何，他们的关系只能如此。
给她讲解完知识点后，尹自牧问周攒之后的规划如何，是继续念书还是工作。
周攒想了一会儿，问：“老师觉得外交部遴选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同为外交官的家属，因为受够了很小时候就与父母分开，尹自牧下意识地问：“郁孟平知道吗？”
周攒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眼神，这下就连尹自牧也清楚了答案，那位大概还什么都不清楚。
三月的风好像也不那么冷了。
周攒下定决心似地笑了一下：“老师不会去告状吧？”
尹自牧摇摇头。开始正眼仔细打量周攒，她身上的衣服得体整洁，款式注重掐腰修身，不像她刚进大学那会儿穿着宽宽松松的T恤牛仔裤，眉眼间成熟明艳，却又让他陌生。
眨眼间，已经是大三下。
时间过得真是快。
尹自牧回应：“不过你问我外交部的事情可算是问对人了，过两个月就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把握住。”
周攒点头，说一定。
后来尹自牧是在和父母吃饭的时候听他们提了一嘴。
那时候为了让自己放下不该有的心思，他屏蔽了圈子里很多消息来源。
钟父说：“郁家老二那个人啊，之前那恋爱谈得人尽皆知，宠女朋友宠得没个样子，现在好了，那女的甩了他出国，现在在家发脾气呢。”
尹自牧只知道周攒和郁孟平的一些内情。倒是不知道连带出来的这么多细节。
他低头吃饭，安静听着。
尹妈吵着说：“你这人说话我怎么不爱听呢，女朋友当然要宠。要是我们家自牧把女孩子带回来，不要说自牧宠着了，我更加要对她好！”
“那是那是，我这个做爸的也是要宠着。”钟父忙不迭地点头，低声添上一句，“就是不知道自牧什么时候把女生带回来。”
尹妈和钟父同时把目光投向尹自牧，尹自牧无奈地放下筷子：“你们看我做什么？与其看我，不如说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复婚？”
一说到这个，两个人也不看他了，尴尬地对视一眼，各自吃菜。
尹妈多嘴问了一句：“那郁老二为什么和那女的分手？”
钟父夹了块红烧排骨到尹妈碗里：“好像是他老子不同意，觉得那女的家庭条件不太好。”
“原来这样。”尹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尹自牧吃完饭，忽然转头郑重地问：“如果我另一半的家庭条件不那么如意，你们会反对嘛？”
尹妈的筷子夹得不稳，那块晶透的排骨磕到瓷碗上，很脆地一声响。
“当...当然不会，我和你妈又不像郁老二他老子那样封建，冥顽不灵。女孩子的人品最重要......”
说到一半，尹妈终于抓住重点发现了钟父：“这么说，自牧，你瞒着我们在谈恋爱了？！”
她这儿子从小到大只知道读书，他们起初还开心呢，觉得这个儿子省心，不需要管教。
可是到了后来，人家初恋了他在读书；人家结婚了他在读书；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还在读书......
尹自牧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周攒去到国外后，他还在按部就班地上课教书。
直到出了代写论文这件事。
尹自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件事，听到有关领导威胁他要是再继续下去，可能会辞退他之后，尹自牧想，这该是逼一把自己的好机会。
他和周攒已经不再是师生关系，不应受礼法的制约，谁也说不了他们。而郁孟平也和周攒分手，现如今困囿江家，分身乏术。
或许趁着这个时机，他该和周攒说出这一切。
他应该给自己一次机会。
让那束干枯的向日葵重见天日
于是他主动自愿被学校辞退，去伦敦找周攒，将这么多年细密的不见天日的暗恋告知。
他要让周攒知道自己喜欢她。
他不想再当周攒的老师。
......
尹自牧在伦敦除了见到了周攒，还见到那个江家怎么找也找不到的郁孟平，原来他一直在伦敦，在周攒身边。
那天在咖啡馆，周攒离开后，尹自牧还坐在那儿，一直会不过神来。
有个男人不请自来，径自坐到了他对面，尹自牧回神看过去，才发现是郁孟平。
他吊儿郎当地坐在那儿，看好戏似地回望着他。
“我好像没有邀请你。”尹自牧没什么好心情。
郁孟平挑眉歪了脑袋：“比起你挖我墙角的行为，我这算什么。”
尹自牧他压平了嘴角。克制住自己拿出手机将他这副无赖的行径录下来，发给周攒的冲动。
看看，她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无赖。
郁孟平故意戳他伤口：“可惜没有挖动。”
“你得意什么？”尹自牧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他这样说。本来被周攒拒绝就够让人挫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