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尹自牧刚洗完澡，就接到了翻译社的电话，让他赶紧去医院，说是周攒这单活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巴西外国人生病住院的事情惹得周攒心烦意乱，她那时候低着头，在郁孟平面前心情低落，看到他来的时候，眼睛也亮起来。
郁孟平眼风微扫，带着冷意，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除了最亲近的人，他对待别人都有一种冷眼旁观的漠然。
尹自牧忽然生出叛逆，很是看他不惯，再加上前段时间周攒学习不在状态，很让人联系到他们两人的关系。
但这都是猜测，做不得数的。
别人都说尹自牧是个好人，很有君子风范，但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于是，他语气柔和地问周攒，郁孟平是她的什么人。
那时候周攒看了他一眼，很快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尹老师，我们是兄妹，你觉得像不像？”
尹自牧的余光关注着旁边的郁孟平，看到他因为这句话而迅速阴沉着脸，他心里有种别样的快意。
就连郁孟平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漠视而带来的不舒服，也烟消云散。
因为给周攒介绍翻译社实习的事儿，尹自牧自己也没想到他和周攒的联系越来越多。
周攒说要请他吃饭，收到消息的时候，尹自牧犹豫不定要不要去，好在周攒接下来就说陈灵灿和她一起请。
尹自牧下一秒就同意了。
第二天，陈灵灿突然不能赴约的消息，老实说让尹自牧有些猝不及防，面对周攒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知怎么就紧张起来。
明明车厢里开了空调，他的手心还是冒了不少汗。
就连周攒为了怕他不自在，主动缓和气氛和他搭话，也让尹自牧的心脏跳得极快。
然而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毫无暧昧。
他以前从来没有如此过。
吃饭地方他以前也和父母亲戚来过几回，因为相对于京中其它几家饭店浮夸的价格来说，这家相对算得上亲民实惠。
只是快走到的店门口的时候，尹自牧才想来这家店千好万好，唯一不方便的就是会员制，接待的都是回头客，新客也是老客户介绍。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来这个店里。
尹自牧猜周攒应该也是听哪位朋友提起过，所以今天要来这里吃饭。
他的那张会员卡还在车上，尹自牧便找了个借口下楼去拿。
等他上来的时候，周攒已经坐在里面等他。
“现在你们店里已经不需要会员制了么？”尹自牧问领他进来的服务员问，生怕自己今天多此一举，让周攒多等他。
“不是，我们店里一直秉持着精心服务VIP客户的理念，因为精力有限，所以都是会员制。”
“那我朋友......”尹自牧想不通周攒是怎么进来的。
“您朋友是我们经理的朋友，所以这回可以直接进来用餐。”
“原来如此，麻烦你们了。”尹自牧淡笑，他把手中的那张卡不动声色地放回口袋里。
“您客气了。”
快到座位的时候，周攒亲自站起来，接尹自牧入座。
他克制了自己，让自己放松下来，不用如此紧张。两人都是学法语，做翻译的，共同话题很多，聊天也不拘着。
周攒实习之后，不管多热的天都会化淡妆，穿着打扮也往清新素雅靠，和在学校时候穿衣风格迥然不同，气质出众。
笑起来的时候，很是婉约生动，犹如西湖上的一朵粉嫩荷花。
吃到一半，周攒去了洗手间。
就在这时候，经理让服务员送来了几碟菜，其中一道是白灼河虾，很是新鲜，底上铺着层碧绿的荷叶，颜色煞是好看。
再佐以玫瑰醋，连壳带醋地吃下去，味道鲜甜。
尽管如此，但尹自牧他们并没有点这几样菜式，他温和地和经理说。
经理笑说：“这些菜都是郁先生点的，他说怕妹妹招待客人不周，所以他这个做兄长的特意添几道菜。还望尹先生多担待。”
“郁先生？”他轻声说出疑问。
经理点头，说得语焉不详，让人猜忌：“郁先生几天前就让厨房备下了，周小姐今天来吃饭，正好赶上新鲜。”
尹自牧轻哼一声，不说话了，只觉得如坐针毡。
再见到周攒包着满眼的泪从洗手间回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郁孟平就在某个地方盯着他们呢。
那段饭吃到后半段，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恨不得快点吃完，快点走。
那天结束的时候，他得到周攒送的一束向日葵。
她从旁边的花店跑出来，冲进雨里。
上车后，不由纷说地就要把花送给他。
她把花护在怀里，不忍心让它沾一丝水。湿透的发丝上滚落的雨水，滴下金黄色的花瓣上。
周攒不知道的是，在尹自牧眼里，她也像是一朵向日葵闪闪发亮。
尹自牧拿着这几支向日葵回了教师公寓，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有邻居下楼来扔垃圾，见到尹自牧手上的向日葵，忙夸赞：“小尹，花很漂亮嘛。”
“是啊。”他止不住地笑说。
回了家后，他想找个水瓶插进去，可惜他以前不爱买这些，以至于要用的时候，竟然连一只花瓶也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