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硬朗的面部轮廓,以及因为强烈的灯光不得已眯起眼睛,看向他不可一世的目光的模样,和记忆中的郁孟平颇为相似。
他坐在驾驶位上,双手垂下,似乎是适应了灯光,不再眯着眼睛,掀起眼皮子,懒散而又冷漠地看过来。
尹自牧自觉无趣,很快将电筒挪开,关上,他单手抄进兜里站上一会儿,之后又离开了。
他去了图书馆。
夜深人静,但在这里学习的学生还是很多,似乎有旰食宵衣的冲动。
尹自牧找了个无人的安静位子,打开电脑,继续没有完成的论文申述。
写了一会儿,才发现有本重要资料书没有拿过来。上面做满了重要的笔记,没了它,尹自牧什么也做不了。
他觉得自己从下午起,就心不在焉。
或许他就不该来图书馆,只是想在春末初夏的季节随意走走。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合上电脑,打算回去。
兴师动众地要来图书馆写论文,结果都没写几行,就要回去了,时间倒是浪费不少。尹自牧羞愧地笑了笑。
回去的路上,他被一个毛毛躁躁的学生差点撞到,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栏杆,不然他废了半个月心血的论文就要泡汤了。
尹自牧还在暗自感慨今晚流年不利,对面的学生便忙不迭地倒起歉来。
路灯冥冥,认了半天他才认出这人是周攒。
满怀的少女独有馨香。
尹自牧那时候对周攒的印象一直是个腼腆的学生,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是学校和老师重点培养的对象。
她看到自己的时候似乎很慌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见他没有事,便匆匆跑了。
月下长空,她逃跑时的背影像是头乱撞又生猛的小鹿,野性难驯,
尹自牧嘴角微微弯起,只是目光注意到那条白色的裙子时,两条眉毛微微蹙起。
他忽然想起来,惨白的灯光照向郁孟平的车时,似乎副驾驶上,有条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尹自牧上课的时候渐渐关注起周攒。
她一般来得很早,没有迟到过,上课认真听讲,笔记也做得勤勉,每次他的综合法语课的成绩从没下过第一。
除了偶尔有些单词的发音不是很标准,但无伤大雅。
毕竟不是法国人,说得如此标准的法语有什么用呢。
就连尹自牧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对待周攒的标准越来越宽松。
哪怕之前在高年级班上法国文学课,他让学生朗读一段《悲惨世界》的节选,好几个词发音不对,尹自牧当堂纠正那学生的发音都让那学生自闭得只要见了他,就自动绕远路。
尹自牧渐渐看出周攒的变化,她越来越漂亮,有气质。
之前也并不是不美的,但那种美是一种生涩的质朴,只要别人稍微碰一碰,她就无地自容得合上花瓣。
不愿让人再碰。
好像没对她来说是种耻辱。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以一种初生的柳枝蓬勃生长,渐渐自我欣赏。
尹自牧有时候进来上课,不经意间目光扫过去,会被她的美惊艳。
他不知道这是种好还是坏。
后来,快期末的时候,他发现周攒上课的时候频频失神,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有时候转过头来擦眼睛,眸光水润,眼尾微红。
白色粉笔在拇指尖转动,很滑,尹自牧收回目光,说了生下课。
刚踏出教室门的时候,尹自牧想了想还是折身回来,点名让周攒和他去办公室。
只是这回见了,尹自牧发现自己对周攒多少有些刻板印象,他没想到周攒会如此机灵,而且很会利用自己好学生的身份博取好处,争取让老师宽大处理。
可惜,尹自牧也是一路好学生的身份从小学升到博士,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
尹自牧发现周攒说话其实很有趣,逗得人发笑。
聊到最后,都忘了他找她来的正经事是什么。
指点之后,周攒离开。
办公室空荡荡的,他有些意犹未尽。
空调风穿过四肢百骸,他在炎热的夏季好像一下子沉浸到冷水中,浑身冰凉。
姜致年恰好这时候敲门进来,没看到周攒,疑惑地问:“咦?刚才我还看到周攒在这儿呢?怎么人不见了?”
“她刚走,姜老师有什么事?”
姜老师摇摇头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侄儿公司有点翻译的小活儿,让我帮他找个英文好点的,我看周攒在,本来还想找她。”
法语办公室就在姜致年办公室对面,隔着条不宽的走廊。
姜致年走到办公室门口:“孟平,不巧,人刚走,到时候我再联系她,还是?”
尹自牧的办公桌靠着门口的墙壁,一门的阳光迎进来,洒在他后背上发烫得惊人,外面的人不走近就发现不了他。手中的钢笔笔尖顿在横格本上。
他听见郁孟平沉稳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好,麻烦姜叔,如果太打扰就算了。”
一会儿后,就连郁孟平和姜致年都走了。尹自牧回过神,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变得透明,低头一看,那横格纸上洇出一块墨来。
他抢先姜致年,给周攒介绍了工作,说不清什么缘由。
介绍工作之后,他也不去问细节,任由周攒去做陪同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