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是城里人,这买卖我肯定是要长久做的,可惜我不是。”
“要我在城里有个工作就好了,下了班就来做这个。”
花大姐一愣,“有正经工作你还做这个?”
“怎么不做啊?那上班得干一个月才能领一回工资,做这个天天都能挣到钱。况且这个一天挣的比上班多。”
花大姐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是因为工作让给了儿子,没得法才出来干这个的。
在她看来,这个东躲西藏的,哪有进厂端铁饭碗舒服。
第二天,林若云骑着车去煤厂接陈爱学,路过车站时,被花大姐给叫住了。
“大姐,你有事找我啊?”
花大姐问她:“你念过书没?”
“念过啊,高中毕业。”
花大姐又看了四周,神神秘秘的问道:“那我跟你说哈,我这边有个钮扣厂的工作,人不做了,你要不要买?”
“真的?”
林若云觉得这简直是天降馅饼,等等,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她得缓缓。
第27章
正好时间还早, 林若云便决定去跟花大姐瞧一瞧。
路上通过闲聊,她对花大姐也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花大姐原是供销社的推销员, 只是后来儿子结婚, 他对象要求得有工作,花大姐便把自己的工作让给了儿子。也正是因为在供销社工作过,花大姐接触到的人比较多, 消息来源广,所以还兼职做着给人介绍工作、介绍房屋租赁的事儿。她呢,也能挣一点介绍费。虽然她说收得少, 可两头都给她钱, 加上这只是顺带做的, 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林若云心想,这不就是个人版的牙行吗?
这也就是住在城里的好处了, 信息比农村人要灵通得多。
花大姐说,这钮扣厂的工作, 原先是一个妇人做的, 她呢也是从亡夫那顶来的,不过她如今要再婚, 嫁到隔壁县去,这工作带不走只能卖掉。
两人来到钮扣厂家属院,正要敲门, 里面却传来了摔骂声。
“这工作是我的,我咋不能卖掉?”
“这工作虽是我顶了孩他爹的位置,但我如今再嫁不也带着两个孩子吗?你们不养,我养!可我养他们不花钱啊!这工作我拿得不亏心!我卖给谁是我的自由, 你干涉不了。”
“不行, 这工作你必须要让给你小姑子!你要是敢卖给别人, 我就去你们厂长办公室吊死。”
……
里头两个女声,一个年轻尖细,一个年长夹杂着怒气。
林若云听得皱眉,也渐渐拼凑出了个大概。
这要卖工作的人的确是个寡妇,顶了亡夫的岗位,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如今她要再嫁,卖掉这岗位,原婆家的人就不干了,要把这岗位抢回去却不肯养孙子。
再听那婆婆的言辞,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林若云拦住了花大姐敲门的手,轻轻摇头。
两人走到楼下,她婉拒了:“花大姐,这事我看还有得掰扯呢,只怕是买了也不得安宁。我还是不买了。”
花大姐倒是舍不得,却也不好意思劝。
“成,那我帮你留意着,要是以后还有合适的,我就跟你说。”
“那麻烦花大姐了。”
林若云虽有些失落,倒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农村人想进城工作本来就很难。
不过她看到了契机,农村人走向城市的渠道也没完全关闭嘛。
**
到了煤厂,陈爱学正在门口等着林若云。
今天放假不用下井,他那身工装终于露出原本的深蓝色,脸儿洗得干干净净的,胡子刮了,头发也修理过,咋一瞧,是个精神小伙儿。
看到林若云,他招手:“媳妇儿,我今儿这身怎么样?拍成照片,岳母不会嫌弃我吧?”
林若云也不吝夸奖,“帅得很,貌比潘安。”
陈爱学满意了,“走,咱这就去照。”
县城里就一家照相馆,又赶上了年关,来拍照的人不少。
林若云他们就在外头等着,顺便挑背景,这时候的拍照背景是一张印着风景的布,上头大多是首都的长安城楼,或者各地的山水风光,喜欢哪个就换哪个。两人没去过其它地方,趁这个机会,倒是好好看了遍。
如今这汽车、火车速度极快,林若云便动了心思,“以后等咱们有钱了,就去这些地方看看。”
陈爱学自然是说好。
前面两组的人拍完,轮到了他们。
洗照片有点贵,一张照片两块钱,最终要了两张,一张寄回娘家一张摆在自家。
两人交了钱正要走,突然见到布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人,她披着一头波浪卷,嘴巴红红的,非常好看。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人走过去,将手里的花束递给她。
两人走到镜头前,面带微笑,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时髦感,好看得像极了挂历上的璧人。
陈爱学不知道什么叫时髦洋气,但就是觉得好看,又问了价钱,人家说这叫婚纱照,那西服、婚纱、化妆都是相馆全包的,一整套下来得三十块。
陈爱学大受打击,不过心里却没有打消这念头。
“媳妇儿,再等半年,我攒了些钱,咱们也来拍这婚纱照。”
林若云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