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心下一凛,只觉背心发凉,赶忙跪下去:“回陛下,辅国公府书房走水,暗卫得了消息潜进去时,半数东西都烧干净了,能找出来的也只剩这些,奴才不能却是辅国公还有没有私藏其它。”
“出宫。”花鹤玉闭了闭眼,语调听不出有多少怒气,但西风在他身旁伺候了近二十年,除了今日外,从未见过他有咬牙启齿的时候。
这次出宫,花鹤玉连马车都不坐了,直接改为骑马。
约莫半时辰后,一队人马在辅国公府门前悄然停下。
国公府大门,被人从里边打开,暗卫打扮的男人恭恭敬敬上前迎接:“主子。”
“人呢?”花鹤玉声音极冷问。
暗卫答道:“被属下的人控制在书房里关着。”
他跪着地上,此时天上零星飘下些雨点,头深深垂着,不敢看那个高高在上如谪仙般的君王:“那些东西,属下带人在国公府内各处都翻找了,除了大部分烧成灰烬的,也只剩送到西风大人手里的。”
“朕知晓。”花鹤玉声音格外低沉,目光落在辅国公府正门前许久,只觉得这座府邸格外碍眼。
外头都传言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无非是想拿她之前嫁过人的事拿捏。
但是实际上,眼里真正容不得任何沙子的应该是帝王花鹤玉,皇后嫁没嫁过人,对他来说只是过去的事,他的妻子只要是慕时漪就行,但他容不下的是天底下对她任何不好传言。
他垂眼,把玩这手中白玉折扇,缓缓抬步迈上辅国公府的石阶。
雨下得似乎越发大了,从云烟一般的雨雾,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暴雨。
被烧毁大半的辅国公府书房内,方晏儒浑身狼狈跌坐在地上,四周站着冷面肃杀的暗卫,他抱着怀里唯一一张画卷,带着疯狂神色挑衅似的眸色从每个人脸上划过。
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清浅脚步声,本跌坐在地上的方晏儒忽然站了起来,急急忙忙整理凌乱发髻和身上青衫。
他眼中闪过巨大惊喜,想要踏出书房,下一瞬又被暗卫一脚给踹了回去。
听着那声音,方晏儒朝书房外大喊道:“时漪,时漪你来了是吗?”
花鹤玉负手而立,步伐缓慢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漆深眸色嘲讽似的从方晏儒面上瞥过,里头风云变幻,最终变成沉冷杀意:“恐怕要让方国公失望了。”
“这般小事,怎么能惊扰朕的爱妻。”
方晏儒惊惧,步伐不受控制往后退了一步,他死死握着手里最后一副画卷,癫狂眸色上上下下从花鹤玉身上扫过。
男人一身素色衣袍,眉目如星,薄唇因为压着怒意而紧抿着,身量极好,宽肩窄腰,那张脸更是如天下传言那般,这谪仙般,看一眼恐怕都是亵渎。
而方晏儒自己,青衫被火色撩了大半,身上是黑漆漆的灰尘,发髻凌乱,除了怀里那张洁白无垢的画卷外,他犹如外头地里下过去的污泥,无论如何冲刷,只会脏得令人作呕。
方晏儒死死盯着花鹤玉,这一瞬,他有些后怕,他觉得帝王一定会秘密杀了他,把他挫骨扬灰。
似乎,比起死亡,别的东西又没有那般重要了,甚至他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为一个永远得不到的女人装疯卖傻。
“陛下,臣……”方晏儒才说一个字。
花鹤玉却慢慢俯下身来冷冷看着他,唇角勾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方国公后悔了?”
“既然方国公喜欢装疯卖傻,那就一辈子装着吧,若是哪一日被朕发现你不疯也不傻了,朕就让人割了你的舌头,挖了你的眼珠子,方国公觉得如何?”
方晏儒瞪大双眼,身体不受控制颤着,盯着花鹤玉问:“陛下,怎么敢如此对臣?臣并不曾做过触犯大燕律法的伤天害理之事,陛下有何等理由如此对臣?”
“理由?”花鹤玉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跪着着如蝼蚁一般的男人,“朕要杀你,你觉得要什么理由?”
“你不会真以为自作聪明折腾出来的这么一点破事,能惹得朕的皇后费神?”
方晏儒紧绷着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断了,他双眸赤红,眼里透着浓浓不甘:“我要见时漪,我要见她!”
“我不信!不信这些事她会不知,她会不怜惜!”
花鹤玉冷冷看向一旁候着的暗卫,语调平静无波吩咐:“拖下去处理干净些,这处宅院可以彻底消失了。”
这一夜,辅国公府内本已经压下来的大火,突然又毫无预兆的烧了起来。
比起最开始的火势,这一次的如有泼了油一般,来得愈发的凶猛。
天降暴雨,奈何这场火足足烧到天色明亮,整个辅国公府被大火烧得片瓦不留,四处都是残碎的坍塌的屋舍。
不过因为夜里有烧过一次的原因,府中倒没有因大火闹出人命的事,仆妇除了一些轻伤的,其中伤得最重的就是在书房被被烧断房梁压下来,压折了双手的辅国公伤得最为严重。
据后来郎中诊断,辅国公这算手,就算是日后治好了,能拿一拿轻巧的东西,但对于拿笔写字作画这种精细活儿,日后是做不了的。
清晨,慕时漪在花鹤玉怀中醒来,下意识用唇碰了碰他有些寒凉的唇瓣,视线落在在带着一抹淡青色的下眼睑处:“夫君昨夜未曾安睡?”
花鹤玉轻轻哼了声,搂在她盈盈若无骨纤腰的掌心发紧,逐渐加深这个吻,乌眸沉沉落在她松散开的小衣上,下头颜色有多么的娇媚夺目,这世间只有他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