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鹤玉眸中闪过几缕不明情绪,背在身后的手掌心握紧,骨节发白,抿着唇不说话。
屋中是长久的沉默,气氛凝得人几呼喘不上气,丫鬟婆子早就退了出去,只要慕时漪闲闲靠在软枕上,抿着唇,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
她随手吧绣绷搁在一旁小桌上,上头绣了一只白白胖胖,霎是可爱的小仙鹤。
花鹤玉眸色随着慕时漪动作,落在那只白雪白的胖鸟上,他此刻并不想走,随即道:“你这大鹅,绣得甚是可爱。”
大鹅?
慕时漪神色出现了片刻的错愕,本软下的心,这会子例如烈火浇油,她翻身把锦被拉过头顶,整个娇小身子蜷缩进去,语调极淡,态度比之前更为疏离。
“殿下既然不愿,那请殿下出去。”
“妾身累了。”
花鹤玉心脏揪了一瞬,他也不生气:“那你好好休息,孤去偏殿睡。”
也不管慕时漪会不会拒绝,转身就往偏殿走。
偏殿放有小榻,也有被褥,只是不比夜里能把她抱在怀中睡来的暖和。
离她身边久了,他时常会从睡梦中惊醒,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仓惶做起身,想要寻她身影,这日日夜夜里,花鹤玉已养成了要把慕时漪搂在怀中,他才能睡得安心。
秋夜寒凉。
花鹤玉再次醒来时,他就再难入睡,他额间覆着一层冷汗,偏殿漆黑空荡荡的,但隐约能听见不远处的东偏殿隐隐有婴儿的哭声传来。
对于孩子,他心底还是本能排次的,但也不知是夜太寂凉,还是怕孩子哭声吵到慕时漪安睡,花鹤玉穿上外裳,缓步往东边偏殿去。
在经过慕时漪床榻时,他站在外头细细看了半晌,纱帐垂着,屋里也没有点烛瞧不清里头的人醒没醒。
“怎么回事?”
奶娘被身后低沉的声音惊了一瞬,见来人是太子殿下,赶忙行礼解释道:“殿下,孩子夜里尿了,方才奴婢给换了干爽衣裳,这会子再哄一哄入睡便好了。”
“是么?”花鹤玉视线落在孩子身上,小小一个缩在襁褓中,胎发乌黑浓密,五官眉眼竟若有似无能看出一丝,长得像他的模样。
他记得这个是后头出生的孩子,是个小公主,比起长子瘦小了许多,因为难产加上在腹中憋得有些久,比起最先出来的长子,显得有些虚弱娇气得可怜。
“把孩子给孤。”花鹤玉往前走了半步,语调听不出丝毫波动。
“是。”奶娘小心翼翼把孩子递过去。
孩子很轻,裹着厚厚的襁褓,因为方才尿过的原因,换了新的衣裳,身上奶香味中透着一丝香喷喷的太阳香,也不知是不是父女连心的原因,前一瞬还在哭闹不止的孩子,竟然奇迹般停止了哭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花鹤玉一瞬不瞬的看。
小孩子出生不过几日,眼睛视物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虚影,但她倒是十分亲近花鹤玉,软软的唇动了动,忽然笑了起来。
花鹤玉不敢用力,手臂都是颤栗的。
胸腔里,那颗被冰凌层层包裹的心,犹如被烈日融化,小小的孩子一团儿缩在他怀中,是血脉相连的羁绊。
奶娘见太子殿下愿意抱小公主,非要有眼力见的把一旁安安静静的小皇子也抱到男人跟前。
襁褓中的男孩比女孩生得大上许多,圆溜溜眼睛睁着,也不哭,还对着花鹤玉就吐了个奶泡泡,笑得格外讨喜。
不过下一瞬,花鹤玉觉得他托着小孩的掌心又一抹湿湿的热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得奶娘惊呼了声:“太子殿下,小主子尿了。”
“奴婢这就把孩子抱下去换衣裳。”
花鹤玉身形有瞬间的僵硬,等奶娘把孩子们都抱下去换了衣裳哄睡后,他都不知自己的如何离去的。
第二日清晨,屋外的天有些雾蒙蒙的暗沉,看着好像要落雨了。
慕时漪快晌午时才从榻上醒来,她生产后,身子虚得厉害,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就算清醒时,也不过是倚在床榻上看看闲书,绣绣花。
她撩开纱帐往外看去,只见山栀和宝簪守在外头,脸上表情似乎略有怪异。
“你们这是?”慕时漪出声问。
宝簪慌忙用金钩把纱帐挂起来,指了指屏风另一侧站着的男人。
花鹤玉应该是刚下朝不久,身上的朝服都来不及更换。
此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动作有些许生疏,但看得出来格外的小心翼翼,仔细听还能听得婴儿浅浅的笑声传来。
在慕时漪眸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就有所察觉往身后回望。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漆眸中含着淡淡柔和浅笑,薄唇抿了抿:“醒了?”
他走上前,动作自然把孩子放进她怀中:“奶娘方才给换了衣裳,也尿过了,想着你快醒来,就抱来给你看看。”
慕时漪视线落在孩子身上,小孩是见风就长的年纪,比起刚出生时,愈发的精致可爱,软软小小的,缩在她怀里,心都快被软化了。
时间飞逝,不觉间慕时漪到了出月子的时日。
因为镇国公府老太太才离世不久,孩子的洗三和满月都没有大肆操办。
自从花鹤玉解开心结后,两个孩子变得格外粘他,他也不会像最开始时那般抗拒,等堰都第鹅毛般大雪铺满每一处角落时,堰都已临近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