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这般娇气的脾性,若真留她一人孤零零在世间,她改哭得有多伤心,到时又无人安慰。
“睡吧,睡半个时辰,我叫你起来。”花鹤玉低头吻了吻慕时漪额心。
他把她半搂在怀里,屋中点了灯,但不是很亮。
他靠在床榻上,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卷佛经在看。
最近他开始变得心软,肉食若非必要他几乎不碰,得空时就看一看佛经,或者誊抄几份。
朝中对上那些吹胡子瞪眼大臣时,心态也平和不少,不像最初监国时手段那般狠厉,然后他开始下意识心纯善念,减少杀生。
之前赵夜清给慕时漪的那份刺客名册,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本该全部处理干净,以绝后患的。
可他看向名册里那些小姑娘的生平年岁时,他想到了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所以刺客名册里那些年纪小的姑娘,能找到父母亲眷的,都派人送回家中安置,若找不到的,也派人找了好的人家领走。
至于年纪大的,手中沾染血腥人命的,愿意留下来效忠宫中的就筛选过后留下来,不愿意的也同样放她们离开,但他也留了一手,派了暗卫盯着,若有反心自然就不能再留。
至于那些人死理,依旧要效忠前朝北歧和柳妃的,就都关押起来,就算是一辈子不见天日关着这些人,他也没想过要杀之以绝后患。
花鹤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心软成这般,他算着时辰。
时间一到,就轻声把慕时漪叫醒。
两人一同用了晚膳,又提着琉璃宫灯在花园里慢慢走了小半时辰。
慕时漪月份大了,御医千叮万嘱,每日多走走,日后生产时才会顺利一些。
等夜色低沉,皎月清冷悬至高空时,两人十指相扣伴着阵阵蛙鼓虫鸣回到屋中。
*
镇北王府的夜,同样清冷的厉害。
夜风冰凉从徐知意单薄的身上刮过,她刻意的避着徐仰川,两人都是交错的时辰给徐老太夫人守灵。
按照这个时间点来算,徐仰川应该过来换她才对。
徐知意心底不安闪过,攥着衣袖的手汗津津一片冷意,她终于忍不住遣了婆子去徐仰川院中查看。
那婆子去了半晌没回,就在徐知意等得发慌时,婆子才白着脸,眸光微闪道:“王爷说有些事耽搁了,今也就劳烦姑娘先守着老太太的灵。”
徐知意骤然抬起眼眸,沉冷盯着那婆子:“你到底是我院子伺候的,还是王爷院子伺候的下人?”
“给我说实话。”
“王爷到底怎么了?”
婆子从未见过徐知意发这般大的脾气,膝下一软当即跪了下去:“姑娘,您别去,王爷不让老奴说。”
徐知意怒极反笑,倏然站起身来,见那婆子要拦,她戾声道:“滚开!”
跪得发麻的膝盖此时根本没有直接,如针刺进皮肤中一样,酸痛得厉害。
她咬着牙踉踉跄跄往外冲去,刚下过雨,路上湿滑得厉害,这一路上她摔了两回,雪白的孝服脏了大片,她毫无所觉般,红着眼眶往徐仰川院子里冲去。
院门外守着两个人高马大做小厮的亲兵,他们见徐知意过来,赶忙往前一站:“徐小将军,你别进去。”
“王爷吩咐了,今夜就让你守着老太太的灵位,他明日一早就来替换你。”
“都给我让开!”徐知意掏出袖中藏着的匕首,下一刻抵在那小厮
想也不想掏出袖中放着匕首,抵在那婆子脖子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小将军。”亲兵有些无法,最终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
徐知意收了匕首,眉头紧皱往徐仰川屋中走去。
她伸手,苍白指尖微微用力推开房门。
里头光纤昏暗,只点了盏豆大灯火,燃着熏香有些重,仔细闻还能闻到里头空气里夹了丝淡淡血腥味。
屋中静得落针可闻,徐知意往里走,心里越发冷得厉害,指尖不受控制蜷缩起来。
“徐仰川。”她朝里头唤了声,没人回她。
等绕过屏风走近了,她才看到徐仰川眉头紧皱逼着眼睛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双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发干,平日里格外警觉的人,当下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特别是徐知意眸光一顿,落在枕头旁那几滴芝麻绿豆大小的猩红血点子。
“哥哥。”徐知意指尖颤得厉害,双膝发酸,跪倒在徐仰川榻前,用指尖去试探他的鼻息。
还好。
人是活着的,此时只是昏迷了而已。
这间屋子也是徐知意常住的地方,她转身从一旁多宝阁上翻出徐仰川的名帖,递给守在外间的小厮:“去。”
“拿着这东西,去宫中找太子妃。”
“求太子妃让宫里的御医过来,就说镇北王昏迷不醒,病得厉害。”
等小厮白着脸出去,徐知意往后踉跄了一步,碰到了桌上的青瓷茶壶。
瓷片碎裂的声音极大,徐仰川眼睫颤了颤,骤然睁开眼睛,他眯着有些模糊的视线,第一时间把眸光落在徐知意身上:“知意?”
徐知意嚎啕大哭:“你身子不适,为什么不请郎中,不叫御医。”
“你就算有气,不愿同我说,你让伺候的人去请也行啊。”
徐仰川捂着心口猛咳,他声音哑得厉害:“不过是小伤,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