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盯着徐知意。
“娶你。”
徐知意脑中嗡了一声,只觉天旋地转有瞬间失聪,她不禁想到之前小丫鬟同她说的那些话,那几个被慕时漪暗中处置婆子的议论声,声声刺耳。
“作孽那。”
“兄妹苟|合,坏了纲理伦常。”
“所以老太夫人是被活活气死的……”
她浑身如坠冰窟,她绝不能毁了徐家世代上百条人命挣下荣光。
徐知意眼下一黑,身体晃了晃,盯着眼前男人伤痛大过震惊:“徐仰川你疯了?”
“你这是!大逆不道!”
她情绪崩溃,眼泪汹涌而下:“恐怕我生来就是个灾星祸害,来祸害徐家门楣的。”
“哥哥这般,是要逼死我?”
徐仰川腮帮子咬得发紧,盯着徐知意哭得发颤的肩膀,想伸手扶她一下,奈何对上她眼中失望时,却连碰一碰她,给她擦净眼泪的勇气都没了。
他唇瓣动了动,数次想要开口同她说清楚,奈何心里压着的千言百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若恨我就恨吧,恨一辈子也无妨。”
“徐知意,这辈子我除了娶你为妻,就算是死后刻碑,我徐仰川的名字也不会与除你之外的人,一同刻在石碑上。”
徐仰川惨笑一声:“我宁愿死无葬身之地。”
徐知意愣愣盯着他,眼中是浓浓的不可思议,她心底酸涩成一片,又莫名的被那种奇怪的,沉甸甸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
在世人看来,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妹,这天下的闲言碎语能轻易伤人性命。
徐知意失了力气颓唐跌坐在地上:“你疯了?”
徐仰川怒极反笑:“我疯?”
“徐知意你扪心自问,这世间除了我外,你心里还容得下其他小郎君?”
他伸出劲瘦有力手臂,带着薄茧指尖发紧的捏着徐知意雪白下颌。
低沉的嗓音,擦过徐知意娇软小巧的耳廓:“妹妹如此聪慧,我就算不说,但你也早该猜出我们之间,到底是不是嫡亲血脉?”
“你心里既然明白,为何还要拒绝?我本该姓慕家嫡出长子,而你才是镇北王府唯一血脉!”
徐仰川继续逼着她问:“知意~若说祸害,你怎么不说徐仰川才是祸害?”
“我给你们徐家撑了门楣血脉,徐家用你一辈子来偿还,难道不应该?”
夏日,两人衣裳都穿得单薄。
徐仰川突然贴近,指尖滚烫抚过徐知意脸颊,两人每一次的呼吸交缠,都能闻到对方衣裳料上淡淡的熏香。
无助揉着酸涩,再次在徐知意胸腔深处蔓延。
因为徐仰川的突然靠近,她惊得魂飞魄散,死死捂着惨白的唇,生怕眼前男人会做出什么更为过分举动。
震耳欲聋的雷声,混着冷白闪电,在头顶的天穹上炸响。
屋外的天光毫无预兆暗下来,乌云翻涌,遮天蔽日,不过是瞬息的功夫,凉风肆虐暴雨倾盆,噼里啪啦落得满地“玉珠”。
混着湿意的夏风格外阴寒,刮在徐知意身上,她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伸手狠狠推开徐仰川,歇斯底里朝他吼:“徐仰川,你做梦!”
“你难道忘了祖母去世前,你在她面前立下的誓言?”
徐仰川摇头,垂着眼眸道:“我没忘。”
“也不敢忘。”
徐知意颓然问:“你既然没忘,那你为何还这般说。”
不待徐仰川解释,她已经跌跌撞撞冲到沉厚雨雾中,转眼间消失在檐廊拐角处。
徐仰川下意识伸手,往雨雾中探了探,沁凉雨水落在他掌心,透过皮肤血肉渗进骨头深处。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捂着心口猛咳了声,鲜血从喉咙深处涌出来,斑斑点点落在地上,混着雨水变成了极淡桃粉色,犹如被风雨摧残殆尽,没了生命的花瓣,刺目苍凉。
*
东宫寝殿,四周寂然无声,只留一盏昏黄烛火在桌案上燃着。
慕时漪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未时过半,屋外狂风暴雨下了一场,寒凉湿润的水汽透过门窗缝隙混着噼里啪啦的雨水声中,她才幽幽从沉沉梦境中醒过来。
慕时漪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发出极小的动静。
花鹤玉立马放下手中朱笔,第一时间走到榻前,小心扶着慕时漪坐起来。她身子重,有时睡得久了,连翻身都困难,所以身旁时刻都得有人守着。
“还难受?”花鹤玉指尖轻轻搭在慕时漪脉搏上,眼里透着一丝紧张。
慕时漪轻轻摇头:“还好,就是睡久了,肚子有些饿。”
花鹤玉轻笑了声,动作轻柔给她穿衣梳发,等一切整理妥当,齐嬷嬷掐着时间点端来小厨房里刚刚炖出来的牛乳燕窝羹。
花鹤玉亲手端过喂她:“你先用一些垫垫肚子,等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吃晚膳了。”
“若这会子要是吃饱,等晚膳你又该闹着吃不下的。”
“嗯。”
慕时漪坐在桌案前,随手翻阅上头搁着的杂书,她忽然想到什么朝花鹤玉问:“徐仰川和徐知意的事,殿下准备怎么做?”
“我昨日夜里也是被那几个乱嚼舌根的婆子给气得混了头,现在想到他们兄妹间的事,若被有心之人传出来。”
“镇北王府日后在大燕的名声,恐要折损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