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还想再劝什么。
这时她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淡淡声音,沉静柔和同她道:“婶娘,知意我看着,王府里其它事务就劳烦婶娘去处理。”
崔氏大惊:“时漪?你怎么来了?”
“你们这些个小娃娃,怎么一个个不让人省心。”
崔氏看着慕时漪挺着孕肚的模样,她想劝慕时漪回宫去,下一瞬焦急视线落在,离慕时漪小半步距离的太子花鹤玉身上。
崔氏唇瓣抿了抿,瞧着太子沉黑夹着冷意的眸色,终究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时漪。”徐知意见到慕时漪,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现下她身体虚弱得厉害,嘴唇干得起了皮,一身重孝白衣空荡荡穿在身上,不过七八日功夫,她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
慕时漪和花鹤玉穿的简单,同样的白衣银簪,乌丝束成利落的髻。
他们二人在镇北王府白惨惨颜色下,倒是不显眼,只不过慕时漪孕肚子大得出奇,明明才八个月身孕,在宫中穿的宽松宫装还不明显,如今一看竟然像是快要临盆一般。
慕时漪抚着孕肚,理了理沾了纸灰的裙摆,撑着后腰艰难在徐知意身旁的蒲团上跪下来。
她眼底通红一片,似乎在极力忍着,朝老太太的灵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慕时漪侧头。
沉黑视线落在徐知意身上:“你去休息,外祖母这儿,今日我替你守着。”
她声音很沉,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四周连空气都凝住那般,。
徐知意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她就被宝簪和山栀给强行扶起来。
慕时漪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微仰着脑袋硬生生把泪水逼回去,朝徐知意缓和了声音:“你听话,去休息,外祖母我来守。”
“我身子重,如今跪不了长久。”
“所以你只有好好的养足了精神才能换我回去,外祖母是去了,但是总不能让她最后这一路,身旁连多几个小辈都没有,你若再这般坚持,真病死去,往后几日谁给老太太守灵?你还指望我能连着跪几日?”
慕时漪的话极有道理,徐知意的身体再好也的确不能再这般熬着。
徐知意艰难点了点头,她嘴唇咬得死紧,腥甜的血在口腔深处漫开,垂在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她悲伤愤怒,更恨老天残忍。
起风了,火烧纸钱纸的青烟夹着白灰,飘飘荡荡,飞往镇北王府上空的青云深处,然后化成七月里倾盆而下的雨。
徐知意这一觉睡得极沉,从苍西道堰都,然后是祖母的丧事,她已经连接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这一觉沉沉下去,中途似乎有谁来过,滚烫的唇小心翼翼成瘾般的碰了碰她冰冷额心,然后再抽离的瞬间,她心似乎也跟着空了一块。
紧接着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北留数尺深的积雪,她被束了手脚,埋在雪中,暗无天日,怎么等都等不来她的徐仰川。
“哥哥……!”徐知意惊叫一声,骤然睁开透着寒色的眼眸。。
深夜,暴雨堪堪停歇,点点繁星和一牙皎月重新落在残碎天穹上,屋,除了一盏豆大灯烛外,只有守夜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丫鬟。
徐知意撑着身后的大迎枕子坐起来,她摁着胀痛的太阳穴,艰难穿衣下榻,也顾不得桌上碟子里放着的早就凉透了的素味糕点,囫囵吞下几块饱腹,就要推门出去。
守夜的小丫鬟被惊醒,赶忙跑着上前劝慰道:“姑娘,太子妃吩咐了,让奴婢好好看着您,让你睡到天亮时才能过去。”
徐知意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她细长的眉拧着,看向小丫鬟问:“太子妃还在老太太的灵前守着?”
小丫鬟点了点头:“是的。”
徐知意:“太子呢?太子有劝过吗?”
小丫鬟年纪小,是临时找来伺候的丫鬟,徐知意问什么,自然不敢隐瞒都答了:“奴婢听说太子劝了,奈何太子妃不听,还同太子闹了脾气。”
“现下太子也顾不得身份,和太子妃一同跪在老太太的灵前。”
“不过好在前堂的客人都散尽了,这事才没叫人给传到外头去。”
徐知意脚下步伐加快:“那徐仰川呢?徐仰川没去劝太子妃回宫去?”
丫鬟想了想道:“镇北王爷也劝了,动静闹得很大,听说太子妃的父亲宣威大将军都来了,太子妃依旧不听,说要给老太太守到天明。”
“然后今日夜里,外头还有几个嚼舌根的下人,被太子妃抓到狠狠的罚了一通,打了板子,差点把人给活生生打死去,还是崔夫人拦了,最后只是把那几个人赶出王府。”
不知怎么的,徐知意心下泛起不好的预感,她寒声问:“那几个下人都说了什么?惹得太子妃大怒。”
小丫鬟瞬间白了脸,眼神闪烁。
徐知意皱了皱眉,神色寒如冰霜:“说!”
小丫鬟噗通一下软了膝盖,朝徐知意跪了下去,她不敢大声,只能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姑娘,那几个人也是王府伺候多年的老人了,她.....她们说你和王爷兄妹苟|合,坏了纲理伦常。”
“所以老太夫人是被你们给活活气死的。”
徐知意闻言,身体晃了晃,要不是身后有人扶了她一下,她差点没站稳。
徐仰川的声音,低低在耳旁响起:“你不在屋里好好休息,出来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