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慕时漪还想打商量,他面上神色可怜兮兮。
奈何两位老嬷嬷今日是铁了心要她喝药。
慕时漪白皙如玉的小脸皱成一团,奈何两位嬷嬷逼得紧,别无他法,只得小口小口咽着。
水榭四周,闷热空气里夹着凉凉夏风,漫天晚上,朱红宫墙和天际相交处,燃着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不时有鸟雀儿从宫墙上方骤然飞过。
夏,是一年中最浪漫奋发的季节,至于疯长,阳光充沛,无限生机。
在慕时漪饮用了小半碗安胎药后,水榭旁的游廊处,匆匆跑来一宫婢,唇色惨白满头细汗,生得十分面生,是慕时漪从未在东宫见过的人。
山栀见情况不对,下意识伸手去拦,没想到竟然没拦住。
看似娇小的宫婢,力气极大,狠狠撞开山栀,“噗通”一声,跪在离慕时漪不远的青砖地上,她以额触地匍匐着。
明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依旧清亮:“太子妃,不好了。”
“苍西传来消息,镇北王府老祖宗徐老太夫人在数日前病逝了,镇北王徐仰川和其妹徐知意,已扶灵回堰都。”
慕时漪凤眸骤然睁大,只觉得耳朵嗡嗡嗡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心脏跳的很快,只见那宫女的嘴开开合合,然后被宫中侍卫,一下子捂着嘴摁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
她手里还端着药碗,半口汤药堵在喉咙里,苦得整个口腔都如同被刀子割过一般,她狠狠呛了一口,药汁咳进气管中,咳得整张脸都白了。
瓷白指尖握着的天青色瓷碗摔落在地,浓黑药汁溅得她裙摆上全都是斑驳污渍。
齐嬷嬷和林嬷嬷两人霎时面色大变,厉声朝外头轮值的侍卫喊道:“还愣着做什么!”
“把这贱婢赶紧给拖下去审问!究竟是谁派她来的。”
慕时漪扶着桌案站了起来,她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黑沉。
口中呢喃问:“方才她说了什么?谁病逝了?”
“嬷嬷,你告诉我,谁病逝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垂在袖中的手颤抖得厉害。
此刻被山栀和宝簪扶着,呛到喉管里的安胎药,这会子如果掺了辣椒沫的烈酒,烧灼得她整个食道鼻腔像是被滚水烫过。
慕时漪在彻底昏过去前,她眼前只有伺候的宫人们惊慌失措的脸,然后她倒在了一个满是旃檀冷香的怀中。
花鹤玉眼眸沉得厉害,淡漠的眉眼间压着沉沉杀意。
“町白。”
“属下在。”
“查清楚,再来见孤。”
*
慕时漪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寝殿中柔软的床榻上,沁凉指尖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紧紧握着,滚烫温度,不用想也知那人是谁。
她纤长浓黑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殿下。”
“我在。”花鹤玉把她半搂字啊怀中,语调低沉。
慕时漪眨了眨酸涩异常的眼眸,急急去扯花鹤玉宽大袖摆,失了血色的唇,在这一刻颤抖得厉害:“殿下,方才那婢子说,我外祖母在苍西病逝了?”
“是真的?”
“还是骗我的?”
花鹤玉薄唇抿成一条线,幽深眸色盯着慕时漪,许久才艰难点头:“时漪,徐老太夫人的确是在苍梧病逝了。”
炎炎夏日,慕时漪手脚僵冷到没了知觉,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倒在花鹤玉怀中:“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天前。”
花鹤玉本不想告诉她,这事准备一直瞒下去,直到孩子满月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却在千防万防中,还是有人把徐老太夫人病逝的事捅到慕时漪面前。
那些该死之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多少猜到些。
“苍西八百里加急往堰都送了信,徐仰川和徐知意依着徐家老太夫人的遗愿,把她遗体送回堰都安葬,是在今早到达堰都的。”
慕时漪唇色白得厉害,豆大泪珠子根本不受控制从她眼中滑落:“殿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花鹤玉偏过头,他不想自己脸上僵冷的神情吓到她,缓了声音道:“我怕你身体受不住。”
“依你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定会执意要去给徐老太夫人守灵,所以我决定这事暂且不告诉你。”
花鹤玉掌心紧握着慕时漪冰冷的指尖,只觉她身上颤得厉害,红唇咬得死紧,垂落的乌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是一碰就碎的骨瓷。
“那如今我知道了,殿下愿意放我去给外祖母亲自守灵吗?”慕时漪捂着咳得发疼的心口,哑着声音问。
花鹤玉薄唇紧抿,许久才道:“我代你去,你不去好不好?”
慕时漪垂了眼帘,没说话,而是抬手撩开纱帐朝外吩咐:“山栀,方才那安胎药你再去浓浓的熬一碗,端给我。”
“时漪,不许去。”花鹤玉大致已猜到她要做什么,嗓音发紧。
慕时漪坚定摇了摇头:“外祖母的最后一程,我必须去送。”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还透着湿意:“殿下,我虽在苍梧出生,可同外祖母的感情一向好。”
“母亲去世后,外祖母老了许多,在堰都这些年,我们虽然顾忌着帝王猜忌,少有见面。”
“但吃穿用度,每个季节的衣裳首饰,我喜欢的书卷,她总会寻了,悄悄派人送给我。”
慕时漪哭得厉害,她说话声音几乎都快不连贯了,鼻音很重,嫣红饱满的唇,几乎被她咬破了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