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像堰都的某些官员们,整天只知纸上谈兵,除了些大道理外,也没个实际考察,就能争吵得吹胡子瞪眼。
花鹤玉闻言,手臂稍稍用力把慕时漪整个人给抱进臂弯中。
他语调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朝中许多人的确不行,泛滥到根骨里的朝政,朝夕间全部清理干净,也不太现实。”
“所以我今日下旨,从明开始,但凡朝中管理事务的官员,每月必须有三分一时间亲自外出考察,我会派暗卫定时抽查。”
花鹤玉轻笑一声:“总要给他们找些事做,他们才能安静少许,省得不知贫寒极苦,若再不济,日后但凡升官着就都安排苦寒之地轮值一年,你看如何。”
慕时漪缩在怀里闷笑了声:“夫君,我觉得极好,就应该像如今凉州知州高属那般,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许久,才能体会百姓的不容易。”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齐嬷嬷算着时辰把晚膳端上桌。
炖得雪白的鲫鱼汤,撒着葱花点缀,春笋鲜嫩,还有她点名要吃的珍珠丸子,和碧绿时蔬。
花鹤玉打了一碗鲫鱼汤,亲自喂慕时漪喝下,时刻都在观察她的情绪:“可会觉得恶心难受?”
鱼汤鲜甜,从喉间滑入暖洋洋的,慕时漪摇摇头:“今日还好,不觉难受。”
等慕时漪吃饱后,花鹤玉才端了碗粳米饭就着她剩下的菜吃着。
男人用膳时动作优雅矜贵,但他速度并不慢,吃得也多。
昏黄烛火映在他冷白清隽的眉眼上,斑斑光影浓黑如墨,清冽的身姿就像上好的水墨画那般,处处都是令人心头滚烫的人间绝色。
只是下一瞬间,她乌眸落在男人漆黑发髻上,心倏忽间被重重的抽了一下。
男人只簪着一直白玉簪的发髻上,不是何时夹杂了一根雪白的银丝,少年发华,多半的操劳过度。
这刹那间,慕时漪的目光垂了下来,轻轻叹口气,细软指尖沿着花鹤玉眉眼一路抚过,最终停留在他澎湃有力的心口处。
“殿下,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她开口问道。
“怎么了?”
花鹤玉轻轻放下手中玉碗,伸手把坐在身旁的慕时漪小心抱进怀中,他声音很烫,细听之下,透着一股疲惫的沙哑。
深邃眸光一瞬不瞬落在慕时漪身上,带着薄茧的指尖,碰了碰她嫣红饱满的唇瓣。
此刻,他的目光很重,宽薄的掌心,扣着她依旧纤细的腰:“都是朝中的一些琐事,你安心养胎便好。”
花鹤玉垂了眼,唇角勾着,语调漫不经心,似乎在笑。
慕时漪却能从他细细压着的意思眉峰看出,他近来似乎心情格外的沉重,若按着时间算的话,应该是从她诊断出有孕开始的。
慕时漪下意识抓着他压在她唇瓣上的指尖,掌心温度滚烫,却泛着一层不合时宜的薄汗,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在灯火下透着一层,令人发慌的冷色。
这瞬间,慕时漪的心莫名抽痛得厉害,她捂着钝痛的胸口,许久才艰涩问道:“殿下。”
“你是不是怕我生产时,会难产而……”死。
最后那个“死”字,被花鹤玉捂着唇,慕时漪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男人眉眼这一刻,却是冷然偏执得有些可怕:“不会的!”
“时漪,你莫要胡说。”
他眼中情绪剧烈波动,连声音都是颤栗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殿下在怕什么?”
慕时漪沉冷眸色, 直直逼视花鹤玉眼中。
瓷白的指尖,轻轻反握住男人贴在她唇瓣上的手掌心,那双时常含笑的凤眸, 此刻只剩沉甸甸暗色,目光幽冷, 如雪巅上经久不散寒霜。
“时漪,我……”花鹤玉微偏过头,视线落在昏黄暗沉的烛火上,映着他幽深的眉眼, 两人间明明只相隔咫尺,却犹隔天堑。
花鹤玉喉咙滚了滚, 口中苦涩异常, 只觉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如同刀割那般,从他唇舌上狠狠划过,令人作呕的血腥能在倏忽间把他淹没, 拽入无边炼狱。
“我怕你出事。”花鹤玉嘴唇颤着,惨白一片,神色前所未有的狼狈, 箍着慕时漪纤腰的指节绷得发白,实际上他根本不敢用力。
他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 面色血色便淡下一分,字字句句清晰撞入慕时漪耳中:“自从你有孕, 我夜不能寐,时刻都在担忧。”
“那日, 我曾疯狂想过, 若是可以, 这个孩子不要也罢,但想来你定要同我生气的”
“轰隆。”
屋外,雷声骤起。
数道电光闪过,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吹开桌旁的槛窗,细碎雨雾飘进来,朔风砭骨。
慕时漪只觉一股寒气,从花鹤玉覆在她腰间的掌心,毫无阻隔渗入她皮肤里,如毒药一般,眨眼就漫过骨血深处。
“你。”慕时漪只说了一个字,大滴大滴珍珠般晶莹泪水,不受控制顺着她娇美的脸颊滚落而下。
花鹤玉浑身僵冷,有些无力垂下头,他透着凉意的指尖,小心翼翼从慕时漪脸颊上刮过,漆眸中情绪激烈波动着,心底的恐惧随着慕时漪日渐增大的肚子,就像春日的野草,漫山遍野肆意疯长,随时能把他活活困死。
“是么?”
“那我们的孩子,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慕时漪忽然伸手,重重打落花鹤玉贴在她脸颊上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