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太子妃对他善意扯了扯唇角,看着就是个心善好说话的。
林嬷嬷拿来纱帕,盖在慕时漪雪白的手腕上,寝殿内四周伺候的宫人都屏声静气,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就怕打扰了御医诊脉。
老御医眯着眼睛,诊治许久,沉吟片刻才道:“殿下,太子妃脉象来看,是喜脉无疑,只不过如今月份尚浅。”
“你确定?”花鹤玉面色依旧沉着,语调略有些颤,声音又极冷,一时间令人分不清是喜是怒。
他负在身后的手抖得厉害,片刻后,声音干涩再次问道:“却定没有诊错?”
老御医赶忙道:“殿下,臣认为千真万确。”
花鹤玉竭力平静点了点头,他似乎想伸手碰一碰慕时漪的脸颊,却又克制着那股莫名的情绪,喉咙更涩得厉害。
老御医开了安胎的食补药方后,又着重说了些孕妇忌讳的事情后,才躬身离去。
林嬷嬷见太子殿下脸色不对,寝殿中气氛也凝重的厉害,赶忙朝伺候的山栀和宝簪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退到了殿外。
“殿下?”慕时漪清凌凌的乌眸,看向站在床榻外头发愣的男人。
他眼角泛红,僵直站在原地,眼底更是压着些偏执与疯狂,那股子情绪,似乎又实质般,随时能从他如寒潭般瞳眸里溢出来。
直到慕时漪起身走下床榻,从身后搂着花鹤玉的腰,下颌轻轻靠在男人瘦削的背后,缓声道:“殿下。”
花鹤玉浑身一激灵,这从那长久的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
他冷白的手掌心反握住慕时漪的手,转过身,声音带着不真实的颤栗:“时漪……我……”
“殿下可是不喜欢孩子?”慕时漪问。
“不是。”
花鹤玉深深闭眼,喉咙滚动哑着声音道:“我只是不确定,我有没有资格当好父亲的角色。”
“我怕孩子出生后,我会伤他,我一想着以后,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同她相处。”
“殿下。”慕时漪伸手,细白指尖压着花鹤玉凉薄唇瓣。
她踮起脚尖,安抚似的吻了吻花鹤玉的唇,牵过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花鹤玉指尖颤了颤。
慕时漪缓缓道:“其实殿下担心的,我同样也担心过。”
“可是,这个是我与殿下血脉相连的孩子,殿下对我这般好,又怎么会当不好父亲这个绝色?。”
“殿下对我不光是宠爱,还有足够的尊重,殿下能当天下的明君,自然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父亲。”
“时漪相信殿下。”
花鹤玉手臂用力,把慕时漪小心翼翼抱起来放在床榻上,紧接着他也跟着一同躺下,把娇软的人儿搂在滚烫怀中,就像搂着上天赐予他的绝世珍宝。
“时漪。”
花鹤玉声音缓缓道:“孤从未与你说过,孤也有偏执阴暗的一面,也曾丑陋不堪过。”
“若是十多年前孤没有在苍梧遇见你,如今的我,恐怕那种偏执疯批的善恶全无的性子,只会比赵夜清更甚,孤哪里是什么九重天上谪仙,不过是地狱遗落在人间的恶鬼,伪装一副好皮囊罢了。”
“我曾肮脏的想过要一辈子把你藏起来,不让外人觊觎,让你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人。”
“所以我的嫉妒与偏执,我怕日后我们的孩子,我会克制不住与他相争,我怕……我会厌恶他。”
作者有话说:
花鹤玉:“我爱你,胜过世间一切,包括我自己。”
第119章
寒冬, 白雪皑皑。
这是慕时漪诊出有孕的第三日,从最开始的呕吐后,她除了些甜口的糕点外, 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谁也不曾料到她的孕反会来得这般严重, 整个东宫似被层层阴霾笼罩,风声鹤唳。
从有孕开始,太医院御医十二时辰轮番守在东宫待命,但凡太子妃有个恶心想吐不舒坦的时候, 就算冒着雪夜,太子殿下也要亲自披衣出去, 唤来御医给慕时漪号脉诊治。
太子妃有孕这事, 终究是藏不了几日,整个堰都都知晓了。
二夫人崔氏得了消息还特地进宫一趟,拉着慕时漪的手说了许久的话, 又交代了许多孕期忌讳的东西,才冒雪出宫去。
慕时漪本要起身相送,奈何她连多走几步路, 崔氏都舍不得,赶忙伸手拦了:“头三月胎儿不稳,你莫要走动。”
“婶娘我不过是寻思着, 怕你没个长辈照料就进宫来看看,如今瞧着也是放心的, 太子明显是用了十分心思的,你莫要起来。”
“外头有内侍宫婢都候着, 风大雪又大, 等着了寒气可不行。”
慕时漪无法, 只得吩咐林嬷嬷准备好轿撵,这般大雪,宫外街道都空了,崔氏能冒雪入宫,对她已经不单单是至亲情分,分明是打心底把她当做女儿疼的。
慕时漪抚着平坦小腹,也不知是不是孕期多愁善感的原因,等崔氏一走,就有些失落看着推开一丝缝隙槛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雪景。
纷纷扬扬鹅毛大雪中,不时有漆黑寒鸦从碧瓦朱甍宫墙上方飞掠而过。
“主子,外头冷,莫要着了风寒。”山栀轻手轻脚拿了汤婆子塞进慕时漪怀中。
林嬷嬷和宝簪在慕时漪身后寸步不离的守着,深怕她身子弱又吃不下东西,这会子精神不济,跌了或摔了。
*
掌灯前,花鹤玉终于处理完朝务,匆匆冒雪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