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簪转身去箱笼寻出昨日早早准备好的冬衣,山栀亲自拧干巾帕递上去。
慕时漪嗓音透着丝懒意, 伸手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淡淡道:“起吧, 再睡下去, 夜里恐怕又要失眠。”
“外头下雪了?”
“是的。”山栀道。
“奴婢听西风公公说, 是昨日夜里寅时落的雪,今儿晨起时外头白茫茫一片,据巡逻的侍卫说整个堰都都被淹在白茫茫雪毯下头。”
“也不知,今年这般大的雪,农户的房子庄稼可还好。”
山栀一边说着,回身把巾帕放回盛着热水的铜盆里,又重新拧干递给慕时漪。
堰都靠着大燕国南部都这般大的雪,就不知明州、凉州还有苍西、苍梧的雪如何。
慕时漪这般想着,黛眉微皱,起身撩开纱帐,侧着娇娇软软的身子,往外探去:“山栀,你快些推开窗子,给我瞧瞧外头的雪。”
山栀顾忌着慕时漪近日身子,她不敢把槛窗开大,只是小小推了一条缝,又半拉下画帘挡了一部分。
轻声劝道:“主子看一眼就算了,您身上穿得单薄,别让窗外的寒风给冲撞了,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宝簪拿来衣裳,两人手脚麻利伺候慕时漪穿上,山栀又细心从侧间架子上取了厚厚的狐裘披风给慕时漪披上。
果不其然,慕时漪穿好鞋袜后,便绕过屏风,细白软嫩指尖推开书案旁的槛窗,朝外看去。
霎时间,透凉的冷气混着细碎的雪花,从外边一股脑的飘进来,那种属于冬日里特有沁人心脾的冷香,令人着迷。
这时,林嬷嬷提着食盒从外头进来,见慕时漪已经起来了,就笑眯眯把食盒里的早膳一样样端出来。
“主子,今日小厨房做了你喜欢的红豆糕,天冷外头又落雪,老奴做主吩咐御厨做了你冬日里最喜欢白玉翡翠羊肉汤,喝了暖身子。”
食盒里端出来的羊肉汤冒着滚烫热气,雪白的如玉的汤底,上头撒了犹如翡翠色泽的青葱,若是平时慕时漪见了,肯定食指大动。
可这会子,听到“羊肉”二字,不知为何她竟本能想到了难闻的膻味,瞬间,所有食欲顷刻间消散得无隐无踪。
“呕。”毫无预兆的,慕时漪捂着心口干呕了声。
眸底霎时映了一片淡淡绯色,泪花点点,巴掌大的小脸也是煞白一片。
“这是怎么了?”林嬷嬷眼疾手快,赶紧把浑身失了力气的慕时漪搀扶到一片软榻躺下。
又赶忙让宝簪关了窗户:“去,快些去请太医,太子妃身子不适。”
山栀连伞都顾不得撑,忙往太医院的方向跑。
宝簪端来温热蜜水,小心翼翼伺候慕时漪用了几口:“主子,可是好些?”
当那股恶心压下去后,慕时漪觉得好了不少,只不过不能想“羊肉”,一想到,她就会止不住的想干呕,甜滋滋的口中,总觉有什么腻味的东西堵着难受,桌上放着的精致早膳,她是一口也不想吃的。
林嬷嬷看着慕时漪的状态,她唇角翕动,想到了眸中可能,眼中喜色闪过。
到底林嬷嬷还是没说,毕竟慕时漪有体寒的毛病,癸水更不准时,虽然这些年太子在她身体这方面费了许多心思调理着,但只有诊脉过脉的御医郎中都说过,因为打娘胎里带出来寒气的愿意,她在受孕这方面,会比寻常女子来得艰难一些。
林嬷嬷就怕此时说出来,万一不是,那岂不空欢喜一场。
殿外风雪盛大,鹅羽般簌簌从天穹深处落下。
花鹤玉嫌轿撵速度太慢,散朝后他连披风都来不及披,这一路走得极快,西风撑着伞,小跑跟在身后。
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花鹤玉大步走进来。
“可是哪里不适?”他眉心拧着,眼底情绪剧烈波动。
说话的声音更是又急又重,在进来的瞬间黑沉沉眸光落在慕时漪身上就没挪动半分。
花鹤玉先去一旁放着的银霜炭盆处,把身上考暖了,又嫌外裳被雪浸得湿透,烤火或是换衣都慢,就随手脱了,等身上彻底没了寒气,才敢往慕时漪靠着的榻旁走去。
“这时辰还未散朝,殿下怎么来了?”慕时漪后腰放着软枕,身上盖着锦被,面色瞧着比刚开始好了许多,但依旧无端给人一种虚弱的易碎感。
花鹤玉先是伸手探了探慕时漪额头的温度,确定没有高热,才缓缓松了一大口气。
寝殿内地龙烧得热,林嬷嬷又让人加了炭盆,这一路上花鹤玉不知是不是走得急,眉骨侧颈上都泛着一层晶莹细汗,乌墨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惧。
慕时漪笑着那绣帕给他擦脖颈上的汗珠,有些无奈说:“不过是突然没了食欲的小问题罢了,夫君又何须这般紧张耽误朝事,等会子那些吹毛求疵的大臣又该说殿下因美色误国。”
花鹤玉冷哼了声,目光垂下来,落在慕时漪身上:“孤这一生,只许你一人,何来的美色误国!”
“那些大臣才是荒唐!”
太医院头发雪白的老御医是被山栀连拖带扯,拉了一路,才狼狈走到东宫。
他一口大气还未来得及喘出,就见太子沉着脸就站在太子妃床榻前,眉心拧得极深,那双漆黑黑眼眸在落在他身上瞬间,令他有一种,再慢半步就要脑袋落地的错觉。
感觉自己哪里是御医,简直是太医院赶死天团,首遭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