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数十年间一直隐藏在大燕国四处,可能是青楼里的花魁,也可能是勋贵府上的婢女或是宫中的宫婢,我一群如幽灵般无孔不入的存在。
从当初慕时漪逃离堰都时,在郁林碰到了牙婆山匪开始,虽然暗中一直没有停止查找,但这三年来,收集的线索一直少得可怜。
本以为柳妃死了,那一份就连赵夜清也没有得到的名单,会随着柳姨的死石沉大海没了踪迹,不想他还是把东西找出来了。
慕时漪抿了抿微干涩的唇,忽然出声问:“殿下,你说柳姨死了,赵夜清会死吗?”
花鹤玉俯身把那册子捡起,放到慕时漪手中,语调平淡:“或许会吧。”
赵夜清这人,最开始时真是让人恨之入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后来不知哪日开始慕时漪竟然觉得他有些许可怜。
就像他的出生那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亡国煞星的恶名。
慕时漪指尖用力,捏着那厚厚书册,用力甩了甩脑袋:“我还是希望也活着吧。”
“至少,这后半生,再也不用被柳姨控制,活得肆无忌惮些,不要作恶便好。”
元康十四年,盛夏六月末。
赵夜清从堰都皇宫失踪后,在这世间再也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因为惦记太子妃美貌,早就被太子秘密杀害。
也有人说其实不然,杀害赵夜清的就是太子妃慕氏本人,因为这位小赵老板曾经狠狠得罪过太子妃,还伤了她的手腕留了疤痕的那种。
后来,有人在阿古达木草原深处和牧民交换货皮时,见过那位满头银发的前朝太子,也有人在堰都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小酒坊里见过他。
反正众说纷纭,这位前朝带着厄运出生,生来就受尽人间苦楚的亡国太子,彻底消失在慕时漪和花鹤玉的生活中。
就真的如同死了那般,了无生息。
*
二人回到东宫时,窗外的天色已泛起了灰蒙蒙的亮色。
慕时漪晚上没用膳,这会子和花鹤玉一同沐浴后,两人坐在桌前吃着同一碗阳春面。
面条很细,是小厨房白日就备下的,夜里慕时漪亲自下厨煮了一大碗。
用浓浓鸡汤煨出来的面条,透着一股金灿灿的色泽,上头铺了一层御厨准备好的酱牛肉,然后侧边放着翠绿青菜,在撒了青葱,陪着细碎的酱萝卜粒粒以及点了几滴葱头油。
喷香扑鼻,看着简单却是令人食指大动。
慕时漪吃得少,花鹤玉吃的时候,不时喂她几口,她便饱了,点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模样,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那一大碗面,花鹤玉吃完后,又亲自打了水伺候慕时漪从新洗漱,等把人横抱着放进床榻时,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姑娘顺势往他怀中挤了挤。
玉润的胳膊本能搂过他侧颈,巴掌大的小脸在他肩头蹭了蹭,轻哼一声又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花鹤玉眼底溺着深深爱意,把娇软的人儿往怀中搂了搂:“睡吧。”
寝殿里头依旧有些闷热,花鹤玉又不许慕时漪用冰,偏偏两人睡觉时都喜欢挨在一处,所以这时候就把外头的槛窗给开了一半,画帘低低垂落而下。
云层翻涌,有天光从天际深处落了出来。
这一夜,花鹤玉并没有睡,他只是搂着慕时漪娇软的身体,滚烫眸光一寸寸从她精致无暇的面容上划过。
结婚整整三日,花鹤玉虽然表现平淡,但他内心已经翻着一丝不真实的错觉,从元康十一年的季夏六月归元禅寺还不确定她身份的偶遇,到如今她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妻子。
这其中过于了整整三年,每一步的算计试探,他从最开始偏执低微惶惶不安,到如今终于同自己和解,和过去昏暗无光被他摒弃的十年和解。
花鹤玉长长叹了口气,天色大亮时他在慕时漪光洁额头上落下一吻,起身穿衣洗漱,他要练武,要处理朝政,还要关系她每日的吃穿用度。
从儿时开始,花鹤玉便每日勤修不辍从未怠慢半日,哪怕如今婚后,别无其他,因为他朝她许诺过大燕江山就是他给出的聘礼。
他作为日后的帝王,花鹤玉要给慕时漪的自然是最好的繁荣盛世。
作者有话说:
花鹤鹤:“别问,问就是在给老婆打工。”
“论古代‘总裁’是如何讨娇妻欢心。”
*
赵夜清=照夜清=萤火虫【这名字一开始就代表了他的结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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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元康十四年, 七月初十,立秋刚过。
帝王重病,太子监国, 逐改年号为“贞庆”。
贞庆元年深秋,由大皇子党为首的一派保守文官跪在太和殿前, 指责太子不顾帝王病体, 谄害手足, 更是任由二嫁妇人慕氏霍乱后宫, 一人独大。
明堂高殿, 太子身着浅金色朝服,冷白肤色, 墨发紧束。从殿外漏进来的交错光影,在他矜贵干净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琉璃色。
花鹤玉微偏着头,乌眸轻阖,眼尾微微往上挑起一丝疏离的弧度。
“是么?”他唇角压着冷厉的弧度,低声一笑。
微屈的食指指节抵着下颌, 偏头时半张脸都隐在五光十色的琉璃光中, 那不急不缓的模样,让朝堂下头跪着的大臣,一时间弄不清这位如同谪仙般的太子殿下, 究竟是恼怒还是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