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箫知道顾景对官场已是心灰意冷,便鼓励他去试试。
不过又过了一年后,在他前往楚魏边境之时,得到的消息是王德竟反拜顾景为师了,而顾景也不负所托,成为了举国天下的匠人。
这算是他前世的最后,收到的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当然现在的裴文箫自是不会告诉他那么多。
那天看他一筹莫展地走出白束灵堂时,他便跑出去和他说,偶然得知楚国的王德在招徒一事,让他可以去外面走走,没准比守在这小天地有更大的作为。
幸而顾景听到密码锁就来了兴致,在裴文箫告知的第二天,就毫不犹豫地递了辞呈……
俊书眸光似有动容:“阿景,我替你高兴。”
顾景想要上前抱一抱她,但身边的男人寒眸扫过来时,他也就止了脚步,浅笑道:“俊书,能和你再次相遇,是我之幸。”
虽然心疼,但总比绝望要好,而且看到她在那人身边,少了几分清冷,反而多了一些烟火气,他的心疼里又多了欣喜。
就像白束说的,他的阿姐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现下倒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当你的眸光中有了万里长情,就对人世间有了依恋。
而他的俊书,瞳眸中有了深情,虽然不是为了他。
但至少,她应该不会那么狠心地将自己的性命再义无反顾的抛出去了,她有了软肋,这便能支撑她好好活下去了。
顾景的眼眶发烫,俊书上前,一把揽过他:“阿景,得你相伴的那些年,也是俊书之幸。”
顾景狠狠地抱紧了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跟他在脑海中想象了无数次的一样,她的怀抱比她的身手要柔软得多,饶是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再怎么冷硬,可也抵不过这与生俱来的馨柔。
她的身上没有寻常女子胭脂俗粉的腻人浓香,而是一股似有似无的清爽淡香,和她本身很是契合。
不知是香润了她,还是她浸了香。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和她相拥了吧。
顾景吸了吸鼻子,不让泪落在她的衣襟上,他还想再多留恋一会她作为女子的那部分的绵软。
“天快黑了,顾公子再抱下去恐怕出不了城门了。”冯涔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拉开。
姜如倾看了看日头高挂的天光,这离天黑恐怕还远着吧,她抿了抿唇。
冯涔从袖中掏出一张通关文牒,递给顾景,“这是我之前云游楚国时办理的,给你。”
顾景也拿出一份,“顾某托人办理了,多谢小王爷好心。”
冯涔看了一眼他的,很是嫌弃,“你那个才一年,你从这到楚国至少得几个月,这文牒还没等你找到王德就失效了,我这个没有时长限制,你想呆多久都可以,快走吧。”
这话虽是讨嫌,但却难以掩住温情。
顾景作揖道谢。
姜如倾看着冯涔的别扭劲,忍不住想笑,他明明是想感谢顾景,感激他那些年对俊书的相伴,让她能在那么些难捱的岁月里,能感受到明目张胆的偏爱。
可是冯涔又不想显露太多对这个情敌的包容,所以就一边嫌弃又一边想找法子弥补他对俊书的好。
人呐,就是矛盾,心中的柔情在提出欲望,脑中的强硬又在否定欲望,但到底还是得看心。
“对了,我弟知道俊书了。”顾景看向他们,“大家万事小心。”
言罢,就头也不回地走入苍茫的山海之中。
身影比来时似是挺拔许多,或许是俊书的那个拥抱,给他生了披荆斩棘的勇气。
姜如倾在回去的马车上想着顾景的话,我弟知道俊书了。
他的弟弟也就是顾卫,难怪她那日去大理寺看白束时,他会问女侍卫怎么没来,想必那时候就知道她第一次身边的那个女子是俊书了。
裴文箫见她一脸沉思,“小脑瓜在想什么?”
姜如倾偏头,刚好看他俯身,墨发用白冠高高挽起,很是整齐,思绪不由得飘到他做和尚一事上……
她忍不住用手碰了碰他的白玉发冠,却被裴文箫一手握住:“怎么,又在想我会不会出家了?”
作者有话说:
顾景的部分也完结了,我还是很喜欢阿景的。
祝大家520快乐呀~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共情
——“怎么, 又在想我会不会出家?”
他的嗓音刻意地压得很低,漾在耳畔沉缓如斯,其实他可以大声点, 这马车内唯他和她两人而已。
俊书不习惯坐马车,可能正在哪个檐牙上掠跑疾驰, 而冯涔向来有自知之明, 见俊书不在, 便自行一马伴在左右, 所以裴文萧根本不用这么低声说话。
反倒平添了几分旖旎。
姜如倾虽被他识破心思,但就是不肯承认, 他再神也不可能猜到这一层吧,浅笑道:“怎么可能, 我是在看裴大人真是哪哪都好,连头发丝都如此与众不同。”
“噢,”裴文萧的语调上扬, “所以这就是你上一世在顾景走后,每晚都到榻前摸我头发的原因?”
“嘴中还嘟噜嘟噜的念一大串,像是在下咒。”
姜如倾星眸微圆:“啊, 你那时竟然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