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如何是好啊。
“先王心中有难消怨气,所以才会转回世间。”
月巫高深莫测的声音从黑色面具后传来,抬起双臂让畏缩的众人躲藏到他身后:“无妨。”
装得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瑶姬虽事先提醒过郎元会有这么一出,可如今亲眼见到自己的父王,他的神识仍旧不可抑制地恍惚了。
“吾儿,为何伤吾性命?”
先王步履沉稳慢慢向郎乾靠近,字字锥心地问道。
“父王,我……”
郎乾步步后退,数月来萦绕在噩梦中的面孔居然显现在眼前,他的理智逐渐走向崩溃的边缘。
“不是我,是郎元看守不力致国宝失窃,不是我!”他勃然大喊,似乎想靠震耳怒吼驱散心中的恐惧。
先王站定,冷冷地凝视他半晌,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是阿元,是你。”
郎乾呼吸一滞,仅靠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晕厥过去。
“阿乾,你乃吾生身骨肉,为何害吾,为何?”先王机械地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每说一遍,郎乾的脸就更扭曲一分。
仿佛挥之不散的恶咒,要生生世世缠绕着他,永驱不散!
“住口!老不死的!你活着气我,死了还不肯放过我!”郎乾理性的弦终于在脑内绷断,劈手夺过身旁侍卫的刀,红着眼便朝他冲了过去!
“阿元阿元阿元!为何你眼中只有二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哪点不如他!是你老眼昏花辨不出明珠,是你!”
郎乾吼得声嘶力竭,仿佛隐忍多年的怒气,终于在今朝喷薄而出。
先王并未被他如山呼般的气势压倒,岿然不动,两眼一如既往的冷漠。
仿佛对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郎乾再也受不了了,他要亲手结束这个噩梦。
刀刃相击声震得众人头皮发麻,郎元闪身挡在先王身前招招相迎。
这次他不再只攻不守,一改之前的谨慎,每一击都凶相尽现,恨不得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骨肉在殿中相残,看客躲在角落里义愤填膺,只恨先前被蒙骗了双眼,扶植了此等不忠不孝之辈坐上王位。
兵戈纷乱中,蒙量狞笑不已,抱紧自己的爱女,趁乱夺过把短刀,满脸泪地结果了彼此性命。
“来世……不侍帝王家。”
蒙量即便倒下,浑浊的眼也仍就半睁着,直至血光里身负重伤的郎乾支撑不住半跪在地,才轻轻闭上。
郎乾将刀插.立着,想以此为依靠支撑身体重新站起,可刚挣扎着略动动,胸口深可见骨的伤口便又涌出大量的血来。
他身上的刀口着实太多了,右臂、左腿、腰腹……
纵然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的郎乾,却仍无法让郎元尝到同等滋味。
他的二弟,这个自幼便逊他一筹的小崽子,除脸颊处受了些轻微伤外,甚至连气息都不曾紊乱。
郎乾呵呵笑着,却只咳出了血沫,连清晰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方才郎元的最后一刀,击中了他的喉咙。
他再动弹不得了,能维持现状不彻底倒下,已耗尽全部气力,只能看着郎元慢慢朝他走来,举起刀,将他背后坠以各色玛瑙的细长辫,无情割下扔在眼前。
玉石落在花岗岩地面,撞出的声响清脆悦耳,毁灭了郎乾一声的荣耀和狂妄。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眼角发红,却说不出只言片语。
刀起刀落,唯剩一颗人头在地上滚落,沾满尘灰。
倔强单膝跪着的无头尸身终究倒下,变成滩绵软无力的烂肉。
谁人会对着这堆杂碎叩首跪拜。
瑶姬闭上眼,长睫微颤,深深呼出胸中郁结。
于千万欢呼声中,郎元带着浑身的血污端坐王位。
大事已定。
* * *
月当空,夜未明,距天光泄还有几个时辰。
“你当真舍得我走?”神庙外,顾桢身披月巫黑袍,掂量着手中刚打点好的行李,半嗔半怪地注视着瑶姬。
“就你这个作死法,虎萧王能饶你一命已是不易了,还有闲心在这边啰嗦!”
瑶姬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只想这个衰人能永远在自己眼前消失。
顾桢之所以答应帮郎元夺得王位,最要紧的条件便是要他既往不咎。
能撮合这两人联手,瑶姬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说来奇怪,此时还是顾桢率先朝她提出的。
*
数日前
“郎乾此人刚愎自用,不过继位数月便显露狂妄本性,且对神庙已生出忌惮之心,长此以往,必然会脱离掌控。”
顾桢主动拦住瑶姬,话中有几分真假不知,只摆出副忧心忡忡的无奈模样:“我方才之所以故意在皇宫内激郎元,不过是想让这兄弟二人间的矛盾更深些罢了。”
“呵,助郎元于你而言又有何好处?”瑶姬斜了他一眼。
顾桢无奈道:“我在虎萧国蛰伏已久,早已看透了这兄弟俩的秉性,说实话,郎元确实比郎乾更有帝王相,且他二人在对神明的信仰方面,都不如先王那般虔诚。”
他摇摇头:“我这个月巫当的不过是表面风光罢了,迟早会被拆穿,而你的到来,恰好加速了这一进程,也许真是天意吧。”
“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呢?”瑶姬提防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