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郎乾和右大臣……”
“嗐,我早猜出来了,先王原本就更偏爱郎元殿下些,若不是……”
“呵呵,杀来杀去,不还是郎家的人坐天下,和我等又有什么关系?”
“嘘,且瞧着热闹。”
蒙量努力撑起身上这把快朽掉的老骨头,悲愤用最后一口气将剩余的话喊出:“郎乾狼子野心,故意在先王的药中下慢性毒,就是为了在偷走霞液丹后,让先让尽快病逝,好传位于他!郎乾,天有正道,你我二人万般罪孽皆在此夜算清!郎乾,你不配坐在此座,你不配当王,你不配!”
🔒第三十六章 骨肉
郎元手中的刀不自觉滑落些许, 却又被极快地重新握紧。
他原以为郎乾盗霞液丹,只为害他失去争夺王位继承权的资格罢了。
万没想到郎乾竟丧心病狂到此等程度,连生身父亲都……
“无耻贱贼!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空口污蔑本王!”
郎乾大刀脱手, 带着惊人的煞气直逼蒙量面门而去。
“噹!”
郎元回身将凶器弹飞,手背青筋暴起,嘴唇紧抿, 因用力下颌绷起锐朗线条,腰间细黑辫随动作缠乱剧晃, 犹如狂舞的蛇。
郎乾被他眼中的杀气惊得踉跄半步,两兄弟自幼生长在一处, 彼此熟悉非常,可他还从未见过郎元露出如此暴戾面相。
宛如凶猊煞神, 单用眼神便能让他不可控地从骨子里产生战栗。
“我父并非信口雌黄!安排打扫宗堂的侍从利用职务之便偷宝、购买慢性毒药残害先王, 甚至是派凶追杀被流放的郎元,全都是受郎乾指使!”
蒙娜泪眼婆娑地替老父拍着后背顺气, 接替他把未说完的话通通讲了出来:“买药的凭证、郎乾所赐的珠宝和追杀郎元时调用的禁军令牌, 皆已被家中死士带走!”
自从蒙量病重久治不愈, 父女俩便预先留下鱼死网破的后手, 没想到还当真有能得用到的一天。
“当真有此事?天呐……”
“不好说呀,想当初先王病危时,一直是郎乾在病榻前侍奉汤药, 若真要下毒……”
“可蒙氏父女言之凿凿呀, 且在新王继位后,右大臣在朝中地位的确扶摇直上,远飞立过战功的左大臣可比, 连二王妃的地位也……”
满殿朝臣如同晕头转向的苍蝇般交头接耳, 指望能从同僚嘴中问道有价值的确切情报。
可说来说去, 都是“估计”、“大约”、“也许”之类模棱两可的说辞。
郎乾毕竟是一国君主,岂能凭借旁人上下两片薄唇略碰碰,就能即刻废除?
此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即便能找来其他人证,郎乾也可推脱是被蒙家重金收买造谣生事。
若想将堂堂虎萧王彻底咬死,除非能搬出让众人哑口无言的铁证来。
郎乾听着殿内的纷纭议论,经历过最初的惶恐和无措后,反而冷静下来,仰天大笑。
“哈哈,荒唐,这全是你们蒙家为了攀咬本王所做的伪证,除非先王死而复生,否则谁能证明你们的说辞!”
话音刚落,忽从殿外刮进股狂风,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打开,吹得烛台明光摇曳欲灭,映得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不安的阴影。
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众人眯起眼往外看,忽瞧见似乎有人就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身洁白绸褂,须发黑灰,个头虽高体却瘦弱,空有副骨头架却撑不起那身华贵的丧服。
惊惶声、尖叫声四起。
往日里肃穆正经的朝臣各个在瞬间被吓得屁滚尿流,腿脚软得站都站不住,摔倒在地上如低贱鼠蝇般向后退着。
拼死也要离那恐怖的门口远一点,再远一点!
郎乾茫然地瞪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赫然出现在那里的先王,喉咙仿佛被人死死掐住,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自从月巫降临虎萧国后,死人回魂之事时有发生。
可短暂复生者从未出过神庙,只能端坐于静室,在复杂法阵中瞪着泛白的眼珠,聆听亲人的不舍哭诉,随后给出简短回应。
每次都不过半盏茶功夫,月巫便会关闭静室,着人将魂灵完全消失的骸骨埋葬。
按照神使大人的说法,即便他用尽所有法力,也只能让死者还魂这些时辰。
若纯洁的灵魂死后在世界逗留过久,很容易化为伤人的恶灵,永世徘徊作恶,不得轮回。
先王的遗体早已在众目睽睽下被安葬,且数月过去,夏日炎热,尸身也早该腐烂才对!
因何会皮肉完整现身于此啊!
仔细看,先王嘴唇铁青,皮肤呈病态的淡褐色,眼珠泽暗却仍是生前模样,不曾异变为浑浊的白。
先王在原处站立片刻,忽迈着僵硬的腿跨进门槛,裤脚也有被刮碰后卷曲的迹象。
来人并非亡灵,而是切实的实体。
“父王……”
郎乾不知自己是如何轻唤出这两个字的,当先王的头缓慢地转向他时,他立刻后悔方才的贸然出声。
“月巫大人、神女大人,先王他、他……”
左大臣等人扑到神使脚下磕头不止,豁然想起月巫之前说过的那些跟恶灵有关的警告,更焦灼不安到了极致。
先王在世时忧国忧民,心系天下、战功赫赫,即便已成为恶灵,身为臣子也不可随意使斧凿驱赶,做出大不敬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