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来自郎元的三名随侍,用特殊密法传递出宫。
顾桢可以保证这条信息的准确度,那名突狄侍卫事后,只会以为自己在酒肆喝多后昏睡过去,什么都不会记得。
但除此外,身为马机调.教的瑶音,亦在与瑶姬闲谈时,暗示过黄重和北鸣的妾室与九王爷的小妾来往亲密。
可以说,突狄和马机几乎是同时对九王爷发难,但方才席间马机却又对郎元毫不留情……
果然,马机微怔后喃喃道:“是一封用加密手法送进府的信,提到你在利用李玉和顾桢追查纵火真凶。”
“谁送的信?”瑶姬寒声问道。
“不知……信没落款,用的却是我们的加密手段……此法隐晦至极,断不会被外人知晓,所以我就信了……”马机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显然已经无法再说更多。
瑶姬挑眉:“信中可提过追凶线索,来源于胸口刀疤?”
马机无力地摇摇头,被剐去肉的诸多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看来,刀疤的消息唯有郎元知晓。
瑶姬举起手中长刀,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马机的脖颈狠狠砍下去。
人头落地,被黑发和血污所缠滚,被顾桢用脚止住后,轻松踢到瑶音眼前。
“姐、姐姐……”瑶音剩余的话还没说完,身首便彻底分离。
在视线最后消失的阶段,她流出两道热泪,瞪着咫尺间马机的人头,耗尽最后一口气。
瑶姬挥手甩掉刀上的血,随意扔还给吕成应。
她待瑶音,无愧于心。
“加快刑审速度,将叛臣同党名单问出,情报提供多者可免去死罪,重刑后流放。”瑶姬坐回龙椅,朝数名未敢对马机动刀的臣子嫣然一笑:“究竟会牵连出几人,孤很是期待。”
* * *
御贺殿的残局需得收拾会子,其中最令人忧心的,还数郎元的病情。
方才外头形势不明朗,宫人哪里敢出去请太医。
眼下一切都尘埃落定,管事嬷嬷领命后刚想退下,不期然被顾桢伸臂拦住。
嬷嬷忙急急退开,如同险被毒蛇咬到:“国、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刚得片刻安宁的朝臣们正商议着,骤然听见“国师”二字,立即齐齐向顾桢看去。
先前实是他们小看了顾桢,没想到此人竟有这种手段,一时瞧他的目光也由原先的鄙夷,转为敬佩和提防。
此人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即便在笑,也总能让被凝望者生出彻骨寒意。
更令众人不解的是,连吕成应都因平叛受了封赏,怎的顾桢却丝毫好处都未得?
如今怕是心有怨气,特意向陛下讨赏吧。
顾桢并未在意周遭私议,他缓步走向瑶姬,目光在她与郎元之间转了转,眸中寒意骤然增剧:“陛下,臣以为叛臣马机有一言,倒也在理。”
瑶姬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如今突狄王已落入掌中,与其辛苦联盟,倒不如趁此良机吞并突狄。”察觉到郎元几欲喷火的怒视,顾桢轻笑:“以攻为守才是正道,陛下,可要三思啊。”
“此事不急,容后再议……”瑶姬低下头想敷衍过去,谁知顾桢话锋一转,语气顿时生硬起来:“陛下到底是为靖炀国运考虑,还是为着私心?”
“你此言何意!”瑶姬猛然起身怒喝,情绪激动,似乎顾桢的这句冒犯,比马机的叛乱更令她难以忍受。
顾桢扬手,指间顿时现出三枚银针。
他声音阴冷,犹如沉在寒潭底的坚冰:“瑶姬,我与他,你只能留一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亲亲
闻听顾桢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李玉吓得腿都软了。
此等大不敬,按律可是要砍头啊!
殿内登时炸开锅,即便众臣对顾桢再忌惮, 也不能坐视他轻辱陛下!
顾桢哪管周遭沸反盈天,他修长手指灵活转动着三根银针,可不管怎么转, 针尖都永远对准郎元。
“呵呵……”郎元因气火攻心,登时唇角又溢出血迹, 他胡乱用手背擦去,对身旁侍卫道:“拿刀来。”
自从与灭国死敌顾桢再度相逢, 郎元便无时无刻不盼着能亲手将其处决。
就算余毒未尽,他也断不会在顾桢明目张胆的威胁下坐以待毙。
当愤怒压垮理智时, 郎元内心最最隐秘的角落处, 却藏着丝令他无法言喻的恐惧。
他怕瑶姬会选顾桢。
郎元虽到靖炀国境内不久,却也能察觉到瑶姬对顾桢的重视和依赖。
一个是尽忠帮她击退叛臣的国师, 一个是曾对她动过杀念的敌国使臣。
眼下瑶姬对他表露出的温柔, 究竟是旧情未了, 还是为两国将来联盟做出的忍让, 郎元无法看清。
他情愿自己再蠢笨一些,便可彻底沉溺在美好幻象中安然享乐。
但……
有一点顾桢说得没错。
他们两人之间,只能留一人。
正当郎元咬紧牙关, 准备拼死一搏时, 瑶姬却突然挡在他面前。
用自己娇弱的身躯,阻拦顾桢银针攻击的可能。
“放肆!顾桢,平日你想做什么孤都由着你, 唯独这件事断断不可!”瑶姬厉声斥道:“事关两国民生大计, 你究竟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顾桢竹月色的眸中尽是冷漠, 他停下运转银针的手指,定定凝望瑶姬:“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