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音的唇抖得厉害,她甚至没有勇气再看濒临断气的马机一眼。
她的意中人应是高大威武、运筹帷幄的英俊模样, 而不是眼下这般凄惨。
是她没看破瑶姬的诡计,传递给马机假情报, 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瑶音仰起头, 魔怔似的一下下向后磕着殿柱,口中呓语连连。
原本唾手可得的后位, 是断送在她自己手中了么?
“启禀陛下, 叛臣皆被铲除, 臣等救驾来迟, 还望陛下恕罪!”吕成应抹去溅在脸颊的血迹,跪下述职。
“爱卿乃靖炀肱股之臣,平叛有功, 孤着实欣慰。”瑶姬赞赏道:“区区兵部尚书实在屈材, 恰好伏波将军的职位空出,正适合爱卿宏图大展。”
吕成应错愕,忍下背后数道刀伤忙叩首谢恩。
他拼死在乱军中厮杀, 早已料到若能活着归来, 必会受赏。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这般抬举, 赐他顶替马机的位置。
那并非普通军衔,可是靖炀的护国将军啊。
“吕卿之妻周蕊蕊亦有不俗表现,赐封一品诰命夫人。”瑶姬笑着补充道。
吕成应眼中顿时热泪,简直比自己受到封赏还要开心。
想到回府后妻子听到这喜讯时的模样,他心中简直欢快到了极致。
“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吕成应头重重磕下,再次抬起时,他默然升出坚定信念。
无关王权,此生值得他拼死效忠者,唯有瑶姬一人。
* * *
据吕成应汇报,在黄重死后,剩余叛军没了主心骨,犹如一盘散沙,缴械投降者皆已虏获。
其中包含五名副将,皆声称知晓黄重谋逆内情,愿尽全力供出残党,只愿祸不及家眷,起码留得幼子性命。
吕成应每多说一个字,马机的心就多凉一分。
自行刑以来,他还从未供出过任何同党的名字,也未对瑶姬服过软。
殿内还剩少部分文臣没动手,如今亦随着形势发展脸白如纸,惶恐不安。
瑶姬粗略扫视一圈剩余人,没再用言语相逼,而是抽出吕成应腰间长刀,径直来到马机身前。
察觉到有人靠近,马机呆滞地睁开眼,他的双目早已被汗水浸渍得不像样,再加上过度疼痛,连简单的聚焦都做不到。
但他还是能辨认出瑶姬的身份。
方才短暂靠近她时,那股幽香让马机心驰神晃,如今仍能穿过无尽怨恨,固执地在他鼻翼萦绕。
他因忍痛而咬烂的嘴虚弱翕动着,瑶姬唯有侧耳静听,才能分辨得清:“你……你早就把药换了……”
瑶姬娇笑出声:“自然。”
马机的药能让众臣子彻底昏厥,而她的药,则在极短时间内便恢复了他们的听觉。
好戏上演,无人观赏可如何是好?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纵然半只脚踏上奈何桥,马机也想不通。
他行事向来小心谨慎,所有与同党交往过的痕迹全都消得干干净净。
至于新蛊惑的瑶音,马机费了最多心血,甚至不厌其烦教她在瑶姬面前,如何才能巧妙地探听到有用信息,以及混淆视听。
可问题究竟出在何处?他到底败在什么地方了?
马机用近乎失明的双眼死死盯着瑶姬,似乎不问到答案,即便做鬼他也无法瞑目。
“你怎么忘了?我可是能占卜未来的灵妙夫人啊。”瑶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成功让马机滚下两行热泪来。
“占卜……占卜……你……”又一口鲜血涌出,马机全身瞬间被巨大冲击打压得筋骨尽碎,甚至比生挨刀剐还痛。
瑶姬的占卜术始终是个玄学。
初到靖炀时,她算不到自己会被陷害得锒铛入狱。
但随即又算出能向鹤乘借到粮。
她能算准阳茂县发生地动,却算不出登基大典上,玄行会突然出现。
亦如百灯楼上,她明明知晓苍济成的图谋,却对背后下令烧毁木梯的真凶束手无策。
甚至还派李玉与顾桢同时调查,俨然一副急迫模样。
就像一盏时亮时灭的灯,让人捉摸不透。
而马机之所以敢冒险行事,正是因为瑶姬始终没查到他头上,心中这才有了底气。
可为何,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
莫非连老天都站在瑶姬身边?
眼瞧着马机的心理防线飞速崩塌,瑶姬笑着晃了晃手中长刀:“我可以现在就结果你,也可以让他们再重新来一遍。”
究竟要生剐到多少刀才算完,全凭瑶姬的心情。
“放心,即便所有肉都离了骨,我还是有办法能让你继续活下去。”瑶姬语气温柔,仿佛在同他闲聊明日的膳食该如何定夺。
马机死死咬住唇,痛苦的抽泣声却还是抑制不住流露出来。
他真的撑不住了。
自尊是什么?喂狗吃的东西罢了。
“求你……饶了我……”吐出这句话,马机的骄傲也随之消失殆尽。
他想死,只要能死,随便让他怎样都可以。
马机以为瑶姬会逼问她同党名单,甚至盘算好该提供哪些证据,才能让她信自己的话。
没想到等了须臾,瑶姬竟问了他个意料之外的问题:“祸引九王爷,是何人指使的?”
据顾桢从昆罗驿馆中突狄侍卫身上得到的情报,对李玉的家仆散布关于九王爷的谣言,乃郎元下达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