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要想将其紧紧贴敷在脸部,不轻易脱落,所需的粘力也非比寻常。
一旦撕下,整个被精心打造的假面也会随之损毁走形。
故而顾桢行走江湖时,常备多副面具,或相同、或不同,以备不时之需。
说到底,这是个考验美工基础的活计。
瑶姬那日在千娇会的初审上画的“鸡圈狗血连环画”,纯粹是为了惹审核员的厌。
她本人倒是学过几年素描,且因从事演员这一行业,化妆的技术也如火纯情。
在她造型的过程中,顾桢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给她当免费的人体模特。
倒是挺有定力的,一动也不动,只抬眸瞧着她,也不觉得枯燥。
仿佛那张不断变形、割毁又重塑的面具,是世上最有趣之物。
又忙活了足足两个时辰,瑶姬对着镜中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哑然失色。
太丑了。
顾桢的脸绝对不长这样。
“别气馁,虽不太像我,但足可称之为一张面具,伪装成旁人。”顾桢接过她愤然丢在旁边的“垃圾”,认真点评道。
瑶姬是有天赋的,寻常人第一次接触到这种配方时,往往连像正常人类的五官都做不出来。
她现在的问题,仅仅是无法达到和想象中的脸孔完全相像罢了。
“不行不行,若不能彻底伪装成别人,还算什么易容!”瑶姬对此结果很不满意。
顾桢眉梢微挑:“有此想法者,多半是想借助他人的身份做事……怎么,你有想害的人?”
瑶姬眼睑抽了几下,这说得也太直白了。
“无妨无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此种事顾某也没少做。”似乎以为瑶姬在良知上过不去,心中正进行天人交战,顾桢笑着安慰道。
呃,她倒是真没这方面的困扰……
“我这个人,向来有仇必报,不过是要曾经坑害过我的某人,付出点代价罢了。”
瑶姬淡淡答道,与顾桢拿给她的一张完好面具,跟自己的这个做对比,仔细寻找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劲儿。
“除了面容外,声音也需小心伪装才行,而且那目标者平日的语言习惯、动作,甚至是走路的姿势,都要熟记心中,否则很容易被他人发现把柄。”
顾桢拿过工具来,用水沾湿了,想在她的那张“作品”上修改。
彼时面具还未进行过风干,黏着力不强,仍可重复粘贴与脸上。
他多次强调过,造型面具时,必须要贴面操作才可,否则此物的整体轮廓会承受不住工具和手指的力道,逐渐产生不易察觉的挤压和改变。
这是种极其不好的习惯,需得在初学阶段就改掉。
面具再次贴上瑶姬的脸,看着顾桢拿刀的手逐渐靠近,她的指尖不安地骚动起来。
锐利的刀锋每近一寸,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待刀尖即将触碰到眉峰时,瑶姬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顾桢的手腕。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不该让这个男人拿如此危险之物,靠自己太近。
她是疯了么?
“怎么?”顾桢侧头看她,似乎觉得有点好笑:“怕我手不稳?”
哈,谁怕?
虽这么想着,瑶姬却仍没放开他的手。
顾桢也没挣扎,就这么任她抓着,笑道:“靠文墨而生者,怎会惧笔?瑶姬,你若怕刀,不如趁早改了念头,别往荆棘上走了。”
瑶姬垂眸,那日在晴雾山庄的温泉中,瞧见的众多人蛹模样,依稀浮现在眼前。
被敞开的胸膛,里面用草药缝填的空缺……
全都是用顾桢这双“干净”的手完成的。
曾经夺过无数人性命的杀器,如今就要攀上她的眉骨。
他会描绘出何种形状?
直接下移几寸,划开她的喉咙么?
顾桢想将她做成人蛹,佩上那副他中意的玉灯耳坠,与她对席而坐,将她永远珍藏。
每一次这个男人的靠近,都会让她感受到不祥的死亡气息。
他曾夺走过她的命。
残忍的,无半点慈悲。
她在做什么?她不该允许顾桢在这种极限范围内接近……
“瑶姬,你怕了。”
顾桢勾起唇角,竹月色的眸中映出她不安晃动的瞳孔。
这不可置疑的陈述句,让人心凉。
瑶姬握拳,将指甲钳近肉中,几乎抓出丝丝血痕时,豁然放开。
她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用另一只手在案上摸到那把更长的细刀,对着他抬了抬。
顾桢稍愣片刻后,领会地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
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喉间,只需轻轻一按,便能结果这邪恶的集合体。
她知道,凭借顾桢的身手,想夺过她的刀简直轻而易举。
可顾桢没动,非但不曾抗拒,反而将头稍稍轻仰了些。
倒是更方面了。
他的眸中蕴含着某种狂热和说不出的渴望,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眼前的人,融进自己的血肉中。
感受着浑身最薄弱处的肌肤,因咫尺间的威胁带来的战栗,顾桢周身的血液沸腾着,欢腾奔向大脑。
鼻翼间尽是只属于瑶姬的奇妙香气,在手腕上的桎梏松开后,顾桢的头神经质地轻微摆了摆,开始修改面前的这幅“作品”。
眉峰略高,下颌的棱角又太过明显,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