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半月有余,顾桢早已看清李玉根底。
此人虽表面荒诞,可内心根骨极稳,可为心中正义抛洒热血,且不惧强权。
在众多入狱的官员中,安在李玉身上的罪过,算是较轻的。
他为官多年,家中怎会没有辗转救他出来的积蓄?
大抵是看透了某些世事,不愿再继续折腾罢了。
而今心中死灰已由星星火点复燃,这股热,势必不会被轻易浇灭。
“我没用甚手段,不过是心换心罢了。”瑶姬继续审视剩下的名单,头也不抬地说道:“顾桢,我想跟你学点东西。”
“嗯?”
“你能教我……易容术么?”
🔒第七十八章 易容
入夜后的太医署归于沉寂, 没了那些繁忙身影,只余匣屉内各种药草和不尽的医书。
与晴雾山庄顾桢的药房相比,此处药的种类要更加齐全, 且空间也大得很。
单屋就有五大间,甚至还配有专门熬药的炉房。
屋内的药味虽浓,却不至让人反感, 颇有提神清气之功效。
瑶姬与顾桢坐在案桌后,细细将配备好的草药研成沫。
最初, 她掌握不好推药碾的速度,总是擀不均匀, 以至于成品颗粒有粗有细,甚至不能称之为沫。
“若没耐心, 不如趁早丢开手, 也省了些时力。”顾桢见她捶着发痛的肩略歇歇,淡淡劝道。
瑶姬觉得自己的毅力和恒心受到了侮辱。
“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碾药么!”
听了他的揶揄, 顿时什么困乏都没有了。
仔细遵循着顾桢教过的节奏, 是不是加入新的草药混合其中, 使药效更加黏着。
当第三批粉末被制成时, 顾桢总算勉强点了点头:“还需再多加练习,你如今费了整整一个时辰,若手熟的话, 应在半炷香内完成。”
半炷香?!
这家伙真是说大话不喘气!
瑶姬不信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能这么大, 直到顾桢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亲手演练了一遍。
也不知怎的,那沉重万分的药碾, 在他手中, 竟像无半分重量似的。
碾轮或停或走, 皆随他心意而动,甚至连加草药的时机都掌握得刚刚好,丝毫没耽搁碾药的节奏。
学到了。
瑶姬是个很认学的人,在旁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忙碌中的顾桢,还有闲暇分些目光在自己身上。
□□的药粉,是他自幼便熟知的东西,就算闭着眼也能轻松完成。
如今为演练得让她能更容易看懂,还特意放慢了些速度。
毕竟当初想练成这般手艺可不简单,常常稍有差池,一鞭子就抽下来了。
那是用冷水沾过的牛皮鞭,狠击在幼童赤.裸的脊背上,登时就是一道血印。
骤然将嘴唇咬破,也难压抑痛苦的叫。
忍不住,便又是一鞭子。
等什么时候抽得皮开肉绽,将人揍得连出声的力气都消失,心中只剩下麻木的遵从和机械的操作,这“心性”也算是磨炼成了。
顾桢的目光落在瑶姬曲线优雅的薄背上,在虚空中用意念化出那道鞭子,威然作响。
盘旋片刻后,终归消散。
瑶姬似乎不喜欢疼痛,也无意体会其中的乐趣。
左右也不急,就这么慢慢学着,似乎也不错。
原本首次尝试制作面具,一切都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先接着往下做就可以。
但瑶姬的态度异常严谨,虽碾得肌肉酸痛,却还是硬撑着又做了一次。
这回,她用上了所有在顾桢那里学到的小技巧,甚至连动作都顺畅了许多。
一板一眼的,还真有点郎中的架势。
当碾完最后一点药杆,她所费的时间,已缩短了大半。
是很飞快的进步速度。
顾桢含着笑,见她玉颈间沁出香汗,几缕乌丝缠绕期间,忍不住亲手替她将发丝拨开。
指尖仿佛被什么烫到,热得很。
瞬间过后,他才反应过来瑶姬很讨厌这种突兀的触碰,正准备迎接她的怒火,却发现她仍沉浸在碾药成功的欢喜中,并未注意到。
微弱的雀跃如风中摇曳的火苗自心中升起,一种自嫩蕊中窃到半分蜜的欣然,让顾桢不自觉轻叹出声。
他拿出块干净的方帕递给她擦汗,抱着几不可能的希望问:“要不要……帮忙?”
“多谢,不必。”瑶姬淡然回道。
碍事的帕子将颈间的景观遮挡了个严实,仿佛绽放片刻的昙,只在人心中留在忘不掉的余韵。
顾桢收回视线,感受到某种异样后,不着痕迹地将指搭在自己的腕上。
乱掉的,好像不仅仅是脉象。
* * *
调制好的药粉,要用温水冲开,顺时针搅拌三十圈后,静置放凉。
待液体冷却后形成粘稠状,在将其覆在面上,对镜用细钳、小刀塑造为想要的模样。
人与人面容的不同,除皮相外,和骨骼也有极大关联。
怎样利用此物塑骨、改变整个脸的轮廓,甚至利用胭脂妆造,都是需要长期磨炼的过程。
若技巧娴熟,面具便可薄得如同蝉翼般,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造型成功后,要风干两个时辰,表面涂抹谧油,使其防水防汗,以免遇到突发状况遭到损坏。
此面具虽好,却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能使用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