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姬沉默半晌,她不是个普渡众生的大善人,却也没做过太缺德的事。
“靖炀王必定还有其他兄弟,你想咬死的那个,是不是除他之外,最有继位资格的人?”瑶姬沉声问道。
“正是如此,那位王爷在朝中拥护者众多,早已对靖炀王的地位构成了威胁,能够趁此良机将他除掉,想来陛下也会尽力成全。”
顾桢不紧不慢地将所有餐盘收回食盒里,还细心地将桌子也擦干净。
瑶姬对他口中提的人没什么印象,似乎在朝上叫嚣最欢的那些老臣中,也没有他的身影。
想想也是,如果可以的话,养育不利的罪名最好能落在靖炀王头上。
如今只牵扯出一个小小女子,着实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倍感失望。
“想不想被救,只在你一句话之间,只是除了那位王爷之外,再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顾桢提起食盒,似乎打算离开。
虽然他如今贵为国师,却也不得不遵循靖炀国的规矩。
若是在此处逗留太久的话,狱卒们还是会受到责罚。
即便给再多的钱财,恐怕也不能通融了。
“杀害白孔雀的真凶,是不是……下令将我入狱之人?”
瑶姬忽然拉着他的胳膊,走到近前,悄声问道。
感受着姑娘温热的体温和香软气息,顾桢的鼻尖略微有点发痒。
他忽然觉得,这套囚服也挺好看的。
也许六国中的每一位姑娘,都应该有这么一套。
简单的牢房似乎也雅致得很,即便身处于此,也没有半分让人不愉快。
倒是难得的清静所在。
有那么一瞬间,顾桢甚至遗憾,靖炀国内没有双人牢房。
若能与她关在一处,整日相对,将世界隔离在外,也就不必费心思将她捞出去了。
即便只有几天的寿命,也比没滋没味地活着要好……
想着想着,顾桢突然有些发怔。
从始至终,他追求的都是永恒而极致的美。
比起烟花刹那的绚烂,倒更喜欢陶瓷优雅不变的曲线。
可这种观念不知何时,竟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最早是在瀑布旁,他亲手引导瑶姬将刀割入体内,那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感,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太过美好,无与伦比,以至于让他凭借着想再体验一次的强烈信念,从生死边缘爬了回来。
可后来,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死了,就没有办法再享受瑶姬带给他的快.感了。
但当那日,瑶姬由城头跳下,身影完全消失在哉溅河内时,他脑海中又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比起一时的快乐,还是长长久久陪在她身边,要更让人舒心一些。
如今,这种想法再一次转变,倒也不必长长久久的,只要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瑶姬身边唯有他,就足够了。
情绪如此多变,背后的含义,顾桢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向来是个随性而为的人,道理和逻辑都跟他不沾边儿。
左右也只能活一世,便怎样快乐怎样来吧。
“喂,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瑶姬见他半天都不回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难免有点浑身不自在。
神游的理智被慢慢拉回,顾桢嘴角牵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知道了又如何?做人难得糊涂。”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我偏要搞清楚。”瑶姬的目光很坚定,似乎有着某种执念。
顾桢无奈地挑挑眉:“如果是真的呢?”
“那便揭露事实,让真凶得到应有的惩罚,不管他跟那些兄弟之间的恩怨究竟如何,那个倒霉王爷是恶是善,也跟我都没关系。”
瑶姬抱紧双臂,眸光中闪过一丝杀机:“冤有头,债有主。”
沉默了半晌后,顾桢提着食盒离开了。
“诶,你好歹答复我一下再走啊?”瑶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总是不知道顾桢究竟在想些什么。
“罢了罢了,还以为总算寻到个安稳去处呢。”
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在狱卒点头哈腰的奉承中,顾桢离开了天牢。
“嘿,没看出来,你朝中有人呐!”隔壁的李玉显然从刚刚开始,就在竖着耳朵偷听。
但当谈到关键处的时候,瑶姬都会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他只听了个一知半解。
“说实话,那小郎君能痴情到这个份上,着实不易了,你态度好歹软些,若我这辈子能遇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就算是死了也心甘呐。”
李玉是个碎嘴子,也不知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些纠葛,只顾着咂舌感慨。
“你若当真这么中意,就把他送给你好了,等到拜堂成亲的时候,我给你们撒喜糖。”
瑶姬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打散了李玉所有的美好幻想。
抖着浑身的鸡皮疙瘩,李玉钻进被窝里,用温暖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隔壁的新狱友太爱噎人,他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 * *
许是顾桢昨夜关照过,从那之后,狱卒对瑶姬的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
甚至送的饭,也勉强算得上是个人吃的。
听到风声的其他囚犯,分分敲着栏杆抗议,被狱卒用铁棍收拾了一顿后,总算老实下来。
“大老爷,外面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啊?讲讲给我们听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