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女儿。”
姜思鹭笑出声,本来想骂他,但开了口,又忍不住地重复:“嗯,嫁女儿。”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手拢到她后背,把她整个人裹进怀中。她觉出他身体轻抖,笑问道:“怎么了?见家长紧张了?没事的,我姥姥一直夸你……”
他忽然说:“我家长会的时候见过阿姨。”
姜思鹭停下讲话,撤离点身子。
他那时候坐她后排,学校开家长会,他妈妈身体不好,没来,段牧江更不可能来。
所以他开完会以后,自己去课桌上拿发的东西。
他继续说:“阿姨说我长得好看。”
姜思鹭笑起来,手指划过他英挺的脸部线条,说:“谁都觉得你好看。”
他“嗯”了一声,讲话的样子很认真:“但是我不止长得好看,我对你也很好,你要和她说清楚。”
姜思鹭点头:“她都知道的,我每次视频都这么说。”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他手指绕她的头发。她抱住他的腰,枕上他的肩膀,然后仰起头,从他的侧颈慢慢吻到额头,最后顺着鼻梁回到他的唇。
“段一柯,”她说,“我们要有家了。”
他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猛然伸手抱住她。他抱着她翻身,撑起她后颈,用力地回吻。
许多年前的一天,她和他说,段一柯,女人与男人的爱情是不一样的,男人的爱是占有,女人的爱是瞬间。
他两个都要。
他要占有她,也要与她的瞬间。他要独占她在他怀里的这个瞬间,也要她余生里的每一个瞬间,全都烙印进他的眼。
姜思鹭要嫁给他了。
姜思鹭要嫁给他了。
姜思鹭要嫁给他了。
……
婚礼当天。
不像圈子里很多人声势浩大的婚礼,段一柯和姜思鹭请的嘉宾并不多。10月的上海暖意犹存,他们亲手布置了室外场地,在每一个嘉宾座位上摆放鲸鱼造型的伴手礼。
他们没有策划任何复杂的流程,也取消了一切为嫁娶设置的关卡。
他们已经过了够多关卡。
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当天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可偏偏到了表白誓词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雷声,然后下起了太阳雨。
姜思鹭有些意外地看向段一柯——男人穿着西装,头发很快被雨淋湿,眉眼染上潮气。雨水顺着他脸部的轮廓流下来,在下颌汇聚,落入衣襟。
衬衣湿透了,紧贴着锁骨,印出疤痕的形状。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就像这世上不存在这样一场雨。台下有人拍手,随之而来的是成远的声音——
“段一柯,该干啥干啥!”他喊,“不就一场雨吗!”
雨声里,他忽然合上了手里那个,本来写好誓词的折页。
他手中话筒落到身侧,垂眼看她,轻声说:“姜思鹭,又下雨了。”
她仰着头,白色头纱被雨打湿,长发沾在鬓角。他伸手将她的头发拢至耳后,然后脱下西装,盖在她肩头。
他的嗓音清晰而富有磁性,穿破雨幕,落入每个人耳中。
“我记得每一场雨。”
我记得每一场雨。
我记得横店那天的雨,你湿淋淋地靠在我怀里,说着害怕自己从没有遇见过我的傻话。
我记得内蒙那天的雨,我给你发了漫天星河,和那句留在手机里的“很想你”。
我记得重庆那天的雨,那是我最不想回忆的一场雨。
我记得上海那天的雨,你从漫天雨幕中走来,再次把我带了回去。
姜思鹭,又下雨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伸手去拭她的眼角。他说:“我真的很怕下雨的时候你哭,我分不清眼泪和雨水……”
她闭上眼,感受他温热的指尖。那触感划过眼角,划过脸颊,最终落在她下颌的轮廓。他靠近她,身体为她隔绝了一切风雨。
她伸出双臂搂他脖子,他揽住她的腰,拥吻将她带离地面,两人的发丝与唇齿都浸着雨水潮湿的水汽。
漫长的亲吻,他知道自己应当松手,可又舍不得怀中的温软。最后还是姜思鹭卡出间隙,轻声在他耳边说:“等下回去。”
他将她放落地面,台下口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雨后的婚礼现场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或许是因为幸福和祝福,每个淋雨的人都不显得狼狈,连红了的眼眶都溢着感动。
他牵着她下台,与每一个来祝贺的人道谢。
先敬的是路嘉与曹锵。
曹锵先开口,说段哥,真好,你也有情人终成眷属。
路嘉也红着眼圈,说思鹭,我真的好想哭,我比谁都知道你俩多爱彼此……
她赶忙给她擦眼泪,说路嘉,今天我结婚,你不许哭……曹锵把你照顾得那么好,你以后都不许哭。
然后是笋仔。
笋仔大概是不想哭的,但酒杯真的递到眼前,又一下哽咽了。
他说小姜姐,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那天,就是你在火车站上我车那天。运气最好的第二天,就是送你走的时候,段哥答应我当他助理那天……
段一柯看见他哭就没脾气,很无奈地说,你运气最好的第三天,就是在火车站碰见她去找龚九那天,不然我还在剧本杀馆的仓库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