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小宋的医生笑了笑,年轻的面容难掩一丝疲惫。
“主任,我没事,年轻人撑得住,倒是您……”
“哎,打住!”话还未说完,赵主任抬手便打断了了,他故作不满模样的觑了一眼旁边的人。
“说得我这老头子不中用一样。”
“快去睡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做大夫的也不是铁打的,该休息那也得休息。”
宋医生连连应是。
赵主任瞧了他一眼,薅了薅自己已经聪明绝顶的脑袋,嘴上发出嫉妒的轻啧声,随即酸酸溜溜又语重心长道。
“长辈的话要听。”
“我啊,那时就是仗着年轻身子好胡来,你瞧我,我这才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不说,还秃了!”
“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咱们六院的一枝花。”他拿手中的文件轻轻的拍了拍旁人,板正着脸,开口强调道。
“不比你差!”
被他拍打的宋医生忍住笑了。
片刻后,他整了整表情,肃容应道。
“是是,主任风华,那是师娘盖过章的。”
“那是!”
说起自家爱俏的爱人,赵主任的头发丝都好似翘了起来,瞧过去欢喜得很。
他暗地里嘶了一声,心叹。
老喽老喽。
自家爱人瞧着自己这谢顶的模样,近来可是嫌弃着呢。
赵主任摇了摇头,和旁边的小宋医生说着贴心话。
“前儿你师娘还在看着小年轻的小说,像什么穿越啊,重生的,一把年纪还和小孩子似的,她该非得问我,说我要是重生后要做啥?”
赵主任翻了个白眼,怨种般吐槽道。
“做啥?反正做啥都不能做医生!”他再次薅了薅自己仅剩的几根毛发,声音悲伤又苍凉。
“瞧我这好端端的一枝花,都秃得脑门像灯泡了。”
他说得诙谐逗趣,旁边依旧青葱的宋医生又是被逗得一笑,连续的熬夜不适也好似轻松了一些。
“主任这样也有好处。”
赵主任斜眼看了过去,“哦?”
宋大夫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里的笑意却是藏都藏不住。
“主任这般模样,一瞧便是个好大夫。”
他摊了摊手,状似苦恼,“我这头发虽然多,病人一看我就觉得我是个小年轻,办事不牢靠呢。”
“滑头!”赵主任笑骂了一声。
宋医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吵闹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停住了脚步朝吵闹声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短T的男子正激动的和护士说着什么,一双手时不时的挥动。
……
张敏看到赵主任和宋医生两人,眼睛亮了亮。
那边,灰色短T的男子也注意到了这边,他顿了顿,随即撇下护士,大步的走了过来。
他是个高大健壮的男子,虬结的肌肉包裹在短T下,瞧过去鼓鼓囊囊的,一身是劲儿。
宋大夫下意识的将赵主任拦在身后。
灰衣男子来势汹汹,显然不是个善茬,张敏左右看了下,连忙出去唤保安。
“你们这些庸医,怎么不救我哥?”
“是不是欺负我们是乡下来的,没有在医院里找关系塞红包?”
宋医生站在赵主任前面,安抚语气越来越激动的灰衣男子,“没有的事,你冷静一些,咱们有话好好说。”
灰衣男子暴躁的薅了下头发,跺脚。
“我没办法冷静!”
因为近来时常有医生和患者关系紧张的新闻,院里的安保也是开过会议的,保安来得很快,很快便将情绪激动的灰衣男子半推半劝的带走了。
这么一通闹后,赵主任也知道事情的原委。
这男子是昨日车祸中去世的人的家属,因为自己的大哥在送来医院时生命体征基础便很差,最后甚至连手术台都没上。
在初检分类时就已经不行了,被标志了黑标。
赵主任拍了拍情绪有些低落的宋医生,劝道。
“这些都是命,咱们做医生的也不是万能的。”
宋医生抹了把脸,“我知道,就是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对昨日那位病人还是有印象的,人年轻正值壮年,显然是家里顶梁柱的存在,这样的人没了,虽然知道人争不过天,但这心底总是惆怅的。
宋医生吁了口气,年轻的脸庞上爬满惆怅。
要是有下一辈子,他也绝对不要再当医生了。
别的不说,这心是真累!
......
看着透明的自己,宋医生惊诧莫名。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下一辈子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是怎么死的?
模模糊糊中只有一道刺眼的光,耳畔还有那轮胎摩擦过水泥地面发出的刺耳声音。
他这是……被车碰死了?!
他是谁?
宋医生扶住发疼的脑壳,过往的记忆就好像是那黄沙一般,越是去抓,越是抓不到,握得越紧,最后便也只余那一小捧。
......
在村子里飘荡了一番后,宋医生更是惊诧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到处都是黄泥垒的房子,低矮又潮湿,偶尔几栋的木砖混制的屋子便是村子里的大户了。
村子背靠大山,前头又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江,偶尔几条小船从江面划过,就像是掠水的白鹭,村子里炊烟袅袅升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畔,天边挂一轮斜阳,又是一日夜幕的降临。
透明的魂体漫无目标的在村子里飘荡,不知什么时候,他又来到了睁眼时见到地方。
那是一栋稍微宽敞的一处黄泥屋。
这段时间在村子里飘荡,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个猎户人家,户主姓宋名四丰,身手颇好,家里娶的婆娘是打小在他家长大的表妹。
夫妻两个成婚多年却没有孩子,感情却是颇好。
……
“珍娘,快出来瞧瞧,我今日打了一只鹿,乖乖,跑得可快了。”
宋四丰喜滋滋的扛着一条壮硕的小鹿回来,还未到家那大嗓门便喊了起来。
屋里走衣着宽松,已经开始显怀的江氏。
“来了来了,别喊,吵人!”
“哈哈,这鹿肉肥吧。”宋四丰将小鹿扔在地上,小鹿重重的砸在地上,激起地上的黄泥尘土飞扬。
江氏抚了抚肚子,嗔道,“轻点,也不怕吓着你儿子。”
宋四丰哈哈笑了起来,“没事没事!我家乖儿胆子大着呢,才没这么容易被吓着。”
他笑罢上前抚了抚江氏的肚子,面部柔和,声音不自觉放低,轻声道。
“乖儿不怕不怕,等你大了爹带你去山里抓小鹿。”
“戏文里都说了,上阵父子兵,咱们打猎也一样,你乖乖的在娘肚子里,咱们吃得壮壮的再出来,到时爹你去山里撒丫子......”
宋医生饶有兴致的听着这山里汉子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山里的松果,高大参天的古树,林子里的小鹿,就连那雨后的蘑菇,在这汉子的低声的话语下,都带着几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