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为难:“可是少爷说了,不见外客。”
宋四丰和宋延年只得罢休,宋延年将礼物留了下来,便离开了。
因为这个消息,两人回去的路上都有些沉默了。
两个月的时间说快也很快,转眼就到了要去府学求学的日子。
宋延年告别了亲人,背着书笈独自一人朝府城方向去了。
到了码头,宋延年谢过鬼老张,老张的船只在江面上似纸张一般,连人带船燃为一缕青烟,转眼江面上就没了踪迹。
……
琼宁府城。
才到琼宁州城的第二日,宋延年就准备出门去府学办理入学事宜。
王昌平倚在门上,他大大的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懒散散。
“这么早啊,过两日再去吧,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也不休整休整。”
宋延年正低头查看文书是否带齐,听到这话头也不抬的应道。
“不了,做完这事再歇也一样。”
他抬眼看了王昌平一眼,盯着他那厚厚的眼下黑影,忍不住劝道。
“倒是昌平兄你需要好好歇息一番了。”
王昌平神态虽差,精神却极为亢奋,他听到宋延年这话却是不赞同了。
“我哪能歇哦,这书肆老板还等着我的文稿呢。”
他想起那日书肆老板看了他的书稿惊为天人的一幕,心里是自豪又得意。
喜滋滋。
“延年兄,我和你说啊,我的话本子卖的可好了,我听书肆的老板说了,接下来他们还会再印一版。”
他意犹未尽,“这自己赚钱的滋味就是好啊。”没见银扇最近,对他又好了许多嘛!
王昌平腰板挺直,扬眉吐气,他还能再肝上一个月。
宋延年:……“那恭喜昌平兄了。”
宋延年去府学里办完手续,路上经过望火楼,今日正好是张铭当值,张铭热情的邀请宋延年空了到他家里一聚。
宋延年:“明儿你在家吗?”
张家托他带了一些家乡的特产,他原本也就打算这一两日到张铭家里拜访一番。
张铭想了下排班,“明儿我是日班,得戌时才归家。”
宋延年:“那我明日差不多时辰了,再来这儿寻你。”
他还不知道张铭府城的家在哪里呢。
张铭畅笑,“成!明儿我让宝珠她娘多准备些肉菜,咱们好好的唠嗑唠嗑。”
第78章
十月的琼宁已经有些凉爽了,特别是夜里,一阵风吹来,吹落树上本就摇摇欲坠的枯叶。
张铭顶着满天星光回到家时,林氏正打着一盏风灯守在门口,月色下林氏的身影单薄极了。
张铭几步上前,他拎过林氏手中的风灯,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哎,最近天有些转凉,特别是夜里,你就不用特意等我了。”
林氏笑眯眯的应下了,张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虽然应得干脆,但是到了他下一次夜班归来,她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打着一盏灯等在门外。
张铭心下酸胀,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开心,就像是那藤蔓,枝枝绕绕的缠上心头。
他一把抓住林氏的手,入手果然冷冷冰冰。
林氏连忙将手往回缩,她笑了一下,“其实也不冷。”
张铭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就算要等我,也要多加一件衣裳啊,你要是病倒了,还有谁来照顾我和宝珠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替她搓了搓,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林氏心头漫上一丝甜蜜,她笑道,“好了许多了。”
张铭晚饭没吃多少,此时正是肚饿时候,他扒着饭,顺便告诉林氏他明儿会领一个客人回来。
林氏拿着一把剪子,将那灯芯剪了剪,让油灯更亮一些。
听到这句话,林氏转头:“那我多备点酒水,咱们这街上新开了一家酒肆,我看往来人颇多,生意颇为红火,明儿我去沽两壶回来。”
张铭摆手笑道:“不用不用。”
“明儿这客人不喝酒,你一定想不到吧,是四丰叔公家的延年要来。”
“再过两天他就要去府学求学了,咱们老家爹娘托他带了些家乡的山珍,我今儿在望火楼里碰到他了,刚好邀请他来家中做客。”
想到老家的婆母,林氏心里还是有丝怨恨的,但张铭却是个好的,当初婆母和大姑姐要给张铭塞丫头,他也都拒了。
这几年家里只有宝珠一个女儿,张铭也不见抱怨,随着宝珠会说的话越来越多,人越来越懂事,一些事林氏也慢慢的放下了。
张铭偷觑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他这夹在中间的男人哟!
真难!
林氏收拾好心情,替宋延年考上秀才感到欢喜。
“转眼间,延年都是秀才公了。”
张铭也觉得神奇。
“谁说不是,那时领着他们父子两个回家借住,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小孩能这么的有出息。”
林氏笑吟吟,“你也不差啊,现在都是琼宁的武侯了,手下不也有几个小兵。”
张铭有自知之明,他摇头叹息,“差远喽差远喽。”
既然说起宋延年,林氏不可避免的问起了自家小叔张诺。
张诺当初跟他们在安同镇住过一段时间,林氏和张诺这小叔相处的还可以,但这次宝珠的太奶捡骨葬后,张诺却不肯再来投奔跟随哥哥了。
在老家那一夜,林氏还听到两人争吵了一番。
林氏:“小叔呢?他还不肯来琼宁吗?”
张铭:“别提那臭小子,说起他我就来气。”
林氏劝道:“都说打虎还要亲兄弟,这兄弟间哪有什么大仇恨,真不知道你们俩闹什么。”
张铭喝了一口酒,他将杯子放了下来,看着饭桌上的油灯,灯光流动着昏黄似水的光泽,照得他脸上一片明明灭灭。
良久,张铭才吐露心声。
“我那弟弟,说我奶奶死的不正常,是被人害了。”
林氏一惊,手里的竹筷差点都拿不稳了。
“怎么可能。”
张铭:“是啊,怎么可能。”他重重的喝下一口酒。
“当初我奶奶身体就很差,她一个老太婆又有谁要去害了她,我娘说了,那段日子奶奶的身体衰败的更厉害,后事也就是那几天的事了。”
“她老人家是夜里走的。”
林氏惊疑不定,“那为什么小叔非说奶奶是被人害的?”
张铭沉默了片刻,半晌道:“因为捡骨葬。”
张婆很早前就交代过儿孙,她过身后的丧事要做捡骨葬。
是以张家人在张婆去世后的第三年就开棺捡骨。
也因为要捡骨,当初他们并没有将棺木埋的太深,所以开棺时,那尸骨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他们将张婆的白骨洗净,然后由下而上的依照趾,足,腿,骨,脊,胸,手,头的顺序装入金坛。
张铭转头看向林氏,“捡骨那天,金坛破了,奶奶她坐骨失败。”
现场的张诺当场就惊怒了起来,一直囔囔着奶奶是被人害了,所以才会坐骨失败。
林氏听得毛骨悚然,捡骨葬是张家子孙的仪式,她们做媳妇和孙媳的,只是在家中准备宴席,并没有上山参与捡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