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唇角,没说话,脸又迈进双膝,蹭了几下半湿半干的牛仔裤,然后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陆钊无措几秒,喉结剧烈滚动了下,是他应对不安和痛苦时的反应。
半晌,将下巴一仰,刻意显露出一副冷漠无情的嘴脸,“给我进屋去。”
苏悦柠当作没听见,坐着纹丝未动。
陆钊被气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淋雨,就自己换个地淋,别在我面前碍眼。”
“我淋雨,”苏悦柠终于抬起头,雨滴无遮无掩地砸在她脸上,紧接着陆钊看见她眯起眼睛笑了下,“你会心疼吗?”
陆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喉咙再次胀得难受,发不出一个字音。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时隔多年,对她,他是真的束手无策。
苏悦柠胡乱抹了把脸,没多久又被雨水浇湿,索性不管不顾,垂眼继续说:“我不知道要去哪。”
“九年前,也是这样,到国外后的每一天我都在问身边的人这里是哪?他们每次都会回我England。”
她更加迷茫了,她为什么会在英国,为什么要在这里,她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在英国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英语也不好,刚到那,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
“我没有一刻想留在那里,可是也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可以不用留在那里,也没有一个人来接我回家。”
陆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今夜没有风,但雨大,烟点不上,那一点火星很快被浇熄。
他衔着烟,挨着她坐下,双手搭在两膝,滤嘴被咬到变形,烟丝跑了出来。
“你后悔吗?”
后悔没有留下我。
没有给他充足的时间思考这个答案,苏悦柠自顾自往下说,“不管你后不后悔,我后悔了。”
她侧目看向他,“每一天都在后悔。”
陆钊没有回答,呸了声,满嘴的烟丝全掉到地上,顺着流动的积水滑进下水道里,“淋完雨了,就回去。”
“回哪?”
“回你自己的家。”
“我家在哪?”
“……”
“我好像没家了。”
陷入一种僵持状态,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钊绷着脸,嗓音也沉哑,“你确定你想好了?”
黑沉的眸子更像在说:我给过你反悔机会的。
那天她见面的男人清雅俊朗,西装革履,不像他,灰头土脸的,还有一段不干不净的过去。
怎么配得上她。
苏悦柠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许久才把问题抛回去,“那你会让我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两个人互相打着哑迷,可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一根湮没抽,肺腑的窒息感却在不断加重,陆钊重重咳了几声,“进去。”
一种妥协,一种邀请,更是一种承诺。
苏悦柠指甲抠了下虎口,感觉不到疼似的,加了几分力。
陆钊哑着嗓子说:“陆啸不住这。”
她轻轻哦了声。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一卫,厨房开放式,或者称不上厨房,就放了个电磁炉。
客厅放着一张小沙发,茶几很干净,台面上空无一物,不像家,没有半点烟火气。
陆钊回房拿了间干净t恤,“把衣服换了。”这么晚了,店铺都关门,只能委屈她凑合穿了。
苏悦柠应一声,接过t恤搭在椅背上,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地从最上面的衬衫纽扣解起,藏青蓝衬衫黏在皮肤上,她拨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再往下,米白色的蕾丝边裹住的轮廓分明。
陆钊愣了愣,她对他有着一种天然的吸引力,经过时间的洗涤,半点未消,反而又加深几分。
可现在不是时候,他压着心头的欲,攥住她手腕,拦截她接下来的动作,“去卫生间换。”
苏悦柠停顿几秒,转身的时候,瞥见他通红的耳廓,勾了勾唇角,“能顺便洗个澡吗?”
片刻,听见男人极低地嗯了声,然后起身朝玄关走去。
苏悦柠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陆钊头也不回地答:“家里没吹风机。”
苏悦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没几分钟,人就回来,手上拿着一个纯黑的吹风机,和洗发店用的型号相近,模样有些老旧,估计是问邻居借的。
苏悦柠拿着它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持续了一阵,然后才是呼呼的风声,闹得陆钊心烦意乱。
门开了,苏悦柠趿着拖鞋走出来。
白炽灯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脸色微微发白,两腿又细又长,裸在空气里,瞧着无辜又孱弱的模样。
他别开眼,“姜茶在桌上。”
“哪来的?”
“问隔壁要的,”紧接着补充道,“一老太太,人好。”
他在有意无意地在对她解释着什么,这成功将苏悦柠取悦,喝了口姜茶,笑说:“你以前可不是这副德性。”体贴到不像他了。
陆钊懒懒散散地掀了下眼皮,像在问:我以前什么德性?
苏悦柠淡淡说:“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和感受。”
沉默片刻,“以前是我混。”这点他不否认。
她点头应和,“现在也混。”
话题一切,“我晚上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