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玫回视他,想着这人不经意的动作可真撩人,从眼睛至鼻侧至唇角,往下至那流畅下颌线,锋利喉结突起,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他穿得休闲,浑然清贵,如不问众生不入凡尘的公子。
舔舔冰淇淋,姜听玫咬了咬甜筒边角吃掉一块皮,然后就感到身下座椅开始移动了,她伸手扶住身旁扶手,壮胆似的,问他:“你怕吗?”
纪忘舟抬了抬眉梢反问:“你怕?”
姜听玫连忙回:“我当然不怕。”她又咬了口冰淇淋,却下意识加重了抚身旁扶手的力气。
高度一点一点拔高,地面远去,城市斑斓灯火铺陈在窗外,渐渐变成一个个色调不同的点。
加快吃冰淇淋的速度,姜听玫看着着窗外,超重带来的眩晕感浮现在心头,昔日置身的一切全都在缩小。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冰淇淋偏冷,咬在嘴中,她囫囵吞下,看窗外,明明不恐高,却也有一丝抑不住的心悸感。
脱离地面,逃离一切,密闭空间里她目之所及,唯有他一人,她愿意交付一生的人。
冰淇淋连皮也不剩,姜听玫收回目光,看向他,灯光下冷白皮肤,长睫鸦黑,狭长沉静双眸总能摄人心魄。
长指敲了敲桌板,他声音哑然:“过来。”
抓住扶手,姜听玫小心翼翼站起来,她看着窗外拔高的高度,远山和城市都成缩影匍匐在脚下,忍住眩晕感,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攀着他腰,靠在他身上。
一颗心才算落到实处。
纪忘舟弯腰靠近,冰冷长指轻轻擦过她唇角化掉的淡绿色奶油,轻问:“不是你想要浪漫,怎么又怕了?”
攀着他腰,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姜听玫听得见自己呼吸声,“我哪知道,电视小说里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都很浪漫。”
她声音弱弱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自己这就有点心慌头晕,可能太高了,离地太远,又或者这密闭空间氧气有限,我呼吸困难。”
“我在。”低哑一声,他安慰。
他渐渐抱紧她,有力双臂环住她双肩,闭眼,鼻息间皆是她身上清甜气息,哪管坠落或是上升。
背靠座椅,碎发遮了点眼眸,他声音很轻,说的却都是生死之事,无关紧要般。
“我愿意。”
“啊?”
“愿意和你一起,”喑哑嗓音似叹息,他在黑暗里前行多年,生死在心中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字符,抑或区别不大,他从没在意过。
“一起,哪怕死。”
哪怕就此坠落,刹那一瞬如流行划过夜幕。
姜听玫咬着唇角轻轻颤抖,陷入他深重而清晰的气息里,她能听见他的呼吸,也窥见他内心深处予以生死最模糊的界线。
他轻贱生死,很少为死别动容。
所以也才会在黄莺莺问出那句“如果我要死了,你愿意娶我吗?”后而无动于衷,冷漠地拒绝她,他冷酷得从不留一丝余地。
父母亲人都曾评价他是一个冷血的人,他没有否认过,因为心底最深处,他承认。
心口发闷,姜听玫闭眼,长睫在灯光下无辜,有湿润眼睛的眼泪。她咬着牙,紧抓他手,缩在他怀中,轻轻回答:“我也愿意。”
“阿舟,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大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唇角,他手指冰冷,对她终究只余柔软。
漆眸映着夜色,他睁开眼,看见江水静谧,四野唯余风声。
怀里是自己的心爱的姑娘,白皙皮肤泛着粉,她轻闭着双眼,说出口的话,像诅咒自己,可却是为了他。
摩天轮转过半圈开始下降,失重感从足底攀升。
纪忘舟抱着她,像黑暗里的自己追逐光影,他找到了萤火,驱散一室的黑。
“嘘。”食指放在她唇边,男人气息逼近,沉冽的冷,佛香经传,他的下巴磕在她肩角,气息喷洒在耳边。
“是我,”低哑嗓音如霜压树枝,坠坠而落,
“愿意为你来爱这个世界。”
树枝拨尽心弦,心怦然而动,姜听玫睁开眼,眼底早已经被泪润湿,她看他近在咫尺的唇,细指抚上,鼻梁至眼角,眼尾朱砂痣,一点如血。
从未如此刻骨。
她攀上他肩,眼泪落下,抱得不能再紧,轻轻开口,“好,你说的。”
“长命百岁。”
曾答应我的,好好活着。
垂睫,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手臂收紧,他搂紧她腰身,将她几乎是抱坐在自己身上,鼻尖轻抵她脸颊,游离迷恋她的气息,他回,“好。”
“答应你了。”
长命百岁,与你一起。
——
订婚宴举行时已经是一周后,宴会从简,兰泽日报上却花大篇幅介绍,零星几张主角都见不到的照片,他们也能编出无数花儿来。
一时整个兰泽都已知晓纪家长子也就是如今的纪家掌权人,修佛立誓不娶亲的人要结婚了。
无数人想要知道纪家掌权人的妻子是哪家千金,可无论怎样挖消息蹲墙角都没人找到一点关于纪夫人的消息。
他将消息压得极紧,护她妻子护得滴水不漏。
…
宴会,纪家。
香槟盏满,乐队演唱一曲接过一曲,蛋糕糕点发散出香甜的气息,引得路过鸟儿都驻足。
白色建筑别墅掩映在绿树中,别墅前的草地上聚集起一群人,管弦乐队正演奏,年轻男女衣着光鲜,脸上都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