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
李妩与贺知余大婚之际,又逢新一年牡丹花开得轰轰烈烈、国色天香时。
满京城也都沾上他们大婚的喜气。
李深命在京城里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喜宴,与民同乐。
长公主府的侍卫们慢慢骑马沿着城中长街来回撒着喜糖与喜钱。
大婚当天,长公主府与宣平侯府更热闹非凡。
贺知余与贺家关系未断,他大婚这样重大且重要的事情,宣平侯府自不可能无动于衷。
李妩按捺性子忍受婚礼的繁文缛节。
待被送入洞房,终于松一口气,贺知余很快跟进来,含着笑为她掀红盖头。
鎏金雕花烛台上一支支花烛静静投下暗昧又旖旎的光。
身穿大红喜袍的贺知余目光灼灼望着坐于床沿妆容精致、眉目如画的李妩,唇边笑意愈深。
“阿妩。”
他轻唤李妩一声,又俯身去吃她唇上大红的口脂,辗转厮磨,不舍离去。
李妩起初纵着贺知余放肆。
然这人实在太过兴奋,那兴奋不写在脸上,却融于举止,她不得不轻咬了下他的唇,将他推开。
“应酬宾客是你这个驸马爷的事。”
“还不快去?”
李妩催促的言语中藏着一丝小小的嗔怪。
贺知余便微笑站直身子,冲李妩弯腰一拱手道:“是,遵命。”
却又在同一刻,他上前一步飞快在李妩唇上再啄了下。
“我去去便回。”
话音才落,房间外响起李婉的声音。小姑娘虽不是第一次参加婚礼,但李滢溪与凌越大婚时她年纪尚小,而今长大许多,兼之这桩喜事与自己爹娘有关,自然好奇之余多出几分大胆,便来寻李妩。
贺知余整一整仪容,摆出正经模样从房间出去。
恰在门口遇上往房间来的李婉。
留在房中的李妩听见外面传进来贺知余同李婉说话的声音。
起初李婉与贺知余问好,欢喜喊他爹爹。
下一瞬,又是李婉充满好奇的声音:“爹爹怎得也擦口脂了?”
李妩幸灾乐祸,贺知余轻咳一声,答非所问:“你娘亲便在里边,婉婉去陪你娘亲说会儿话。”
本也是来找李妩的李婉满口应下。
贺知余理一理衣袖,抬脚步出廊下去往招待宾客的宴客厅。
李妩听着贺知余脚步声渐渐远了,又见李婉笑吟吟推门进来:“娘亲,我来看看你。”
她们母女两个待在一处,有许多话可聊。
李婉事事都好奇。
当听李妩说成亲之事须得两个人感情和睦才称得上“喜”,她笑问:“娘亲和爹爹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李妩微笑望向倚在她身边的小姑娘:“你爹爹当年是状元郎,威风得很。”
“他骑马从长街过时,引得许多百姓围观。”
李婉眨一眨眼,问:“然后娘亲和爹爹便认识了吗?”
“没有。”李妩捏一捏她的脸,“是我见你爹爹生得英俊、一表人才,亲去了寻他。”
那时她也不过十六岁。
却是人尽皆知的胆大肆意,虽不至于做出强抢男子的恶事,但瞧见英俊的少年郎,总喜欢寻着机会调笑一回。
有些事李妩倒未曾与旁人说起过。
只她心下清楚,这尘世间总归俗人多一些,她自己也未尝便免了俗。
那些被调笑的少年郎大多面上顾忌她平阳长公主的身份,哪怕暗地里认为她毫无女子该有的矜持,亦敢怒不敢言。许多话单单私下里说,极尽粗鄙之能事。
当着她的面或殷勤或恭敬,背地里故意编排污蔑起她来却眼也不眨。
甚至臆想出一些艳情的戏码来吹嘘自己。
她便因此看到他们俊朗外表下深藏一颗丑陋不堪的心。
后来,她遇见贺知余。
最初的时候,李妩没有对贺知余抱有多大期待,只在一点点的接触之中,渐渐发现他称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她感知得到贺知余对她的那份喜欢,晓得彼时的他为她捧上一颗真心,毫无保留。
少女春心萌动而浑然不知。
还以为自己只当有趣才与他长久些罢了。
却将最亲密之事一一品尝滋味。
那会儿以为无非浑不在意,又觉他不错,方愿意同他如此。
品过,尝过,便合该收手。
说出抛弃他的话纵然谈不上冲动,但确未曾经过深思熟虑,只一样不认为自己会后悔。
分开以后也不是不会想起同他在一起的时光。再见他,亦未觉得厌烦,然那会儿接踵而来许多事,她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便在奚明仲的帮助下,为救下她怀有身孕的大皇嫂远离京城,去往边关。
在边关时偶尔会想起这样一个人来。
但两个人分隔两地,他们又注定在一年一年时间里变得愈发与往日不同,她没有打过要再续前缘的主意。
不曾刻意打听与贺知余有关的任何消息。
想着他另有所恋也属稀松平常,不会自大到认为贺知余会仅靠着那短短时日的相处守着一颗心。
是以回到京城,坦然接受他似怨怼似报复的言行举止。
她确实冷血又心肠冷硬,认定他是因爱生恨,便乐得火上浇油。
孰知贺知余爱她。
似爱到骨子里,扯了怨恨来当遮掩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