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是要维护他的。
她永远记得那个茉莉花从中哭过泣的漂亮男孩。
穆明珠倾身拉了齐云的手,认真道:“当初咱们在韶华宫中,一起读书玩乐,这情谊岂是一般?我问你,你做了黑刀卫都督,可会来害我?”
“那怎么会?”齐云诧异道,转头看她,对上她的目光,不觉愣住。
穆明珠笑起来,道:“那不就对了?你还有什么顾虑?”她说完了正事儿,察觉握着他的手不妥,便松手后撒。
谁知她才一松手,齐云却又追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穆明珠一下子红了脸。
齐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捏住她相对白皙的指尖。
他喉结滚动,准备着要说的话,将她蜷缩的手指轻轻揉开。
穆明珠强自镇定,笑道:“忽然要给我看手相吗?据说我生命线特别长……”
“陛下说,若是我接了黑刀卫都督的差事……”齐云生怕她抽手,一手轻轻揉开她的手指,另一手已经虚拢在她手腕。他原本低头看着她的掌心,真像是在看手相,说到这一句忽然抬起头来看穆明珠的脸,道:“便赐给我一桩婚事。”
他额角有汗,眼睛却亮得吓人。
穆明珠心狂跳起来,口中发干,却还吞咽着唾沫。在这一刹那,她基至分不清自己的喜恶。
齐云望着她的脸,等了一息,松开了她的手,道:“我明白了。我去回绝陛下。”
穆明珠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却又拉住他,不知他究意明白了什么,怕他想错了难过,解释道:“不是因为你……”她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不愿接受这桩婚事。
齐云凝视着她,轻声笑道:“我知道。”
她是不喜欢皇帝的赐婚。
穆明珠呼了口气,在脸边扇着风,找补道:“而且咱们年纪都还小呢。母皇也真是有趣,怎么就想起你的婚事来?”她站起身来,道:“哎呀,太阳快落下去了,咱们也赶紧下去吧。”
齐云扶她的胳膊,仍是怕她摔了,没有再提刚才的话。
穆明珠背对着他,正庆幸从这个话题中脱离出来,忽然听到身后少年轻声又问道:“若今日上来的是萧先生呢?”
穆明珠脚步一顿,险些真摔下去。
仿佛是嫌场面还不够混话,韶华宫的宫门底下,萧负雪长袍翩翩、去而复返,却是不放心上了屋顶的公主殿下,处理完政务之后又赶来。
齐云遥遥一望,转头看向身边的穆明珠,轻声道:“你说过的,咱们当初在韶华宫一起读书玩乐,情谊深厚,非旁人所能比拟。”
穆明珠不知该怎么接话。
齐云忽然又道,“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陛下说要赐婚,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想的呢?”
穆明珠偏过头去,望着琉璃瓦上的夕阳光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尽量理智道:“你刚从军中回来没几个月,当是无心考虑婚事的。”她是在提醒齐云,两人长大后接触的时间还太短。
齐云“嗯”了一声,目光挪向底下走近的萧负雪,轻声道:“可是我更怕来不及。”
哪怕仓促,好过抱憾终身。
第285章 童养夫番外(八)
齐云出乎意料的表态,引出了一个穆明珠此前未曾考虑的问题。
她愿意把齐云略显仓促的感情理解为少年人特有的冲动,但是她呢?
哪怕她对先生萧负雪有一丝施旋情思,却从未想到过婚嫁这等大事。这对她来说是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她在这个时代的生命才刚刚展开,十二三岁的年纪,未来还有无限可能。攀登向上的正路上,偶尔欣堂下路旁的花朵是一种不错的调剂,可若要为了一株花停下脚步、永生都站在这近旁,岂不是虽生犹死?
穆明珠一想到余生要跟某个人绑死在一处,哪怕对方顶着萧负雪的脸,立时也觉腻味恐怖起来。
这些是她从前不曾思考过的问题,如今因为齐云冲动的话语提前来到了她的面前。
侧间中,樱红与碧鸢小声说话。
“殿下最近因何事忧心?如今连去书房见右相,都不曾展颜了。”
两婢忧心仲忡探讨了一番原因,最终也没能讨论明白,只越发尽心安排公主的饮食起居,盼着她自己能早日解决心中难题。
穆明珠当然开心不起来了,从前她来书房,想着萧负雪的翩翩风采,便忍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
可是如今再于书房中读书,穆明珠看着近在咫尺的先生,心中的小鹿还没来得及撞,就被“余生绑在一处”这假设给一箭射死。且不提先生是否能允许她的情谊,她难道又能保证此刻的心意不会改变?像先生这样正直古板的人,若是她先撩后撤,会导致什么后果?事情在暗中进行还好,若是闹大了给母皇知晓,会带来什么影响?先生不只是她的先生,亦是当朝右相。还太过稚嫩的感情,一旦与责任联系在一起,立刻便失去了它原本的魔力。若萧负雪只是一名清雅博学的学子,穆明珠说不得还敢试一试。但以两人的身份,这一试却很可能引出无穷的麻烦。
只是在昨日之前,她被暗恋这种情绪裹挟,陷在当时当刻的快乐与患得患失之中,根本不曾考虑过这些现实的问题。
而当现实的沉重压下来,梦境便立时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