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齐云仿佛又看到了公主殿内的那幅字画，浓桃艳李，蜂飞蝶绕，正值韶华。
第284章 童养夫番外（七）
思政殿中，皇帝穆桢高坐在紫金龙凤须弥座上，垂眸看着下面束手而立的少年，和气道：“你仔细考虑一下，要不要答应朕的提议。”
去做黑刀卫都督，成为皇帝的爪牙，同时获得与公主的婚事。
少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这有些出乎皇帝的意料。
她的目光凝在少年脸上，想要从他肃然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齐云终于开口，却是道：“请容末将问过公主殿下。”
穆桢挑了挑肩毛，怎么都没想到他是在顾虑这一点。
“若公主不愿呢？”穆桢淡淡一语，便叫少年愣住，“朕若是你，便不会去问。”
皇帝穆桢站起身来，状似无意道：“公主很是钦慕右相的才学。”
正如少年的情意难以遮掩，穆明珠对先生萧负雪那一丝刚开始萌动的情愫、也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齐云心中一痛，眉眼间露出阴郁之色。
皇帝穆桢看在眼里，已是稳操胜券，淡声道：“你若要问，便只管去问。朕等你的消息。”
韶华宫中，稳明珠正在屋顶看夕阳。
昨日入睡之前，她躺在被子里，忽然想起白日在马球场的情形来，羞臊不已狠狠踢了几脚被子。
她一个再世为人的大姐姐，怎么会对一个少年突然上头？一定是当时的氛围太具迷惑性，才叫她陷进去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跟人没关系，是两具青春洋溢的身体，在打马球的运动后，在拥挤人潮中贴近时的自然吸引。
这么想着，穆明珠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等到第二日在书房看到清雅俊逸的萧负雪，穆明珠愈发确定了自己昨夜的想法——她喜欢的乃是这等成熟博学之人，而非青涩的少年。
只是成熟的人也会惹她生气。
萧负雪愕然地望着公主暴风般远去的身影，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穆明珠抱膝在韶华宫的屋顶，看了半响夕阳，其实也已经忘了究竟是为什么生气——难道这就是年少的敏感？只因在意之人的一个细微举动，心情便会大起大落。
可是她究竟想要什么呢？萧先生只把她当成公主，当成学生，他一点错处都没有，是她想要的太多。
“殿下。”萧负雪的声音从墙面下传来。
穆明珠微微一愣，下意识起身要看，继而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轻哼一声，仍是不予理睬。
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宫人挪到梯子的声音。
难道萧负雪竟是要上来？
穆明珠正竖着耳朵听，忽然听到齐云的声音，“让学生来吧。”
然后梯子的咯吱声中，有人攀爬上来。
穆明珠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站起身来一望，就看到齐云从屋檐边爬上来。
“你怎么来啦？”她问道，一时忘了底下的先生萧负雪。
齐云快步走过来扶她，似乎是怕她摔下去，道：“萧先生还有政务要忙，由我来接你下去。”
穆明珠这才想起萧负雪来，探头要看他去了哪里，却被齐云摸住了手臂。
“小心摔了。”齐云握着她的手臂，带她往远离屋檐的方向。
穆明珠还转头向宫门的方向，要看萧负雪是否在离开。
“陛下要我做黑刀卫都督。”齐云有意道，一语出口，果然吸引了穆明珠全部的注意力。
穆明珠忙看向他，道：“母皇要你做黑刀卫？”
她知道齐云的父亲也是黑刀卫出身，这在建业的世家圈子里，从来不是什么显赫的出身。
黑刀卫就是皇帝暗处的爪牙，可以无声夺走人的性命，却也背负着沉重骂名。
世家名流看不起黑刀卫，就如同看不起鞋底的泥巴。
但这的确是离皇权极近的职位。
“你怎么看？”齐云又问道。
穆明珠这下彻底忘记了离开的萧负雪，在屋脊上与齐云坐下来，道：“我怎么看？”她看着齐云的神色，明白过来，他是担心她的看法。
她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知因为齐云父亲的原因，齐云要在朝堂中有所作为是不容易的。
碍于世家的阻拦，母皇也不好明着提拔齐云。
如果能做黑刀卫都督，对于齐云来说是一条很好的发展之路。
“这是个机会……”穆明珠几乎是立刻便道。
齐云与她对坐在屋脊上，低声道：“是个好机会吗？”
“当然。你不要在意世人对黑刀卫的毁谤，我从不那么看待。”穆明珠认真道：“你只管你去做便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不管你是去了北府军中，还是去做了黑刀卫，你还是原来的那个你啊。”
齐云凝视她一瞬，忽然誉眼看向远处的夕阳，轻声道：“原来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他想知道在穆明珠的自己是何等模样。
穆明珠微微一愣。
其实自从齐云九岁挪出韶华宫，往南山书院读书之后，穆明珠也听说过一些零碎的小故事。他在南山书院的读书之路也不是一帆风的，因为从前父辈的仇怨，也被书院中那些世家子弟排斥欺负过，其中她二哥跟表哥甚至还是领头的。只是事情发生的当下她并不知道，时隔数年之后才隐约听说，却也不难想象他曾遭受的恶言恶语——无非围绕着他父亲做过皇帝刽子手这一点，大酷吏死了，如今又来一个小酷吏。齐云若是接了黑刀卫都督的差事，这等言论必然又会冒出来。